第44章

笑死人了。

他想。

“让我猜猜你最后的打算。”徐远川始终低着头,画上铺了一层红色,浓得像血,“你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可能想破头也没料到我对你的存在无动于衷,你被逼无奈,绝望中抱有的最后一线生机,是向我共享你的秘密,让我成为第三个知情者,从此跟我和平共处。”

唐颂看向徐远川,心跳几乎跑出喉咙口。

而徐远川却晃了晃笔,满眼都是嘲弄,“你要我跟你站在一根弦上,那不可能,共享你们的秘密,然后天知地知我们三个人知,从此就是命运共同体,想都别想。”他俯下身,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来。

可最后的话语气平淡,几乎冰冷,“我没兴趣了。”

他把平板抬起来,笔头在屏幕上敲了敲,举给唐颂看,“想来想去,这个死法最适合你,够虔诚吗?大艺术家。”

话说完,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径自回了房间。

桌面上的平板光线逐渐暗下去,屏幕上的人被高高吊起,时间匆忙,笔触潦草,依稀看清是心脏被铁链穿透,栓死在十字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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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亮光和彩虹不见踪影,窗外依旧云层翻涌,贴着屋顶快速游移,看样子正积压着下一场雨,随时会再度降临。

兴许也受天气影响,徐远川心浮气躁,坐立难安,要不是客卧的东西早被沈光霁精心“筛选”过,一件易碎品都找不到,他真想探究一下把所有东西全都砸个粉碎是不是真能有效解压。

搞不懂。

他想。在屋里冷静这么久,一点气都没消下去。

更反常的是,沈光霁进来以后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第一次,他发自内心希望这个人消失。

“你愿意听我说吗。”沈光霁立在衣柜旁边,没头没尾扔下这句话。

徐远川忍住一句嘴边的“操你妈”,故作震惊道:“原来会说话啊,我以为你又聋又哑。”

话说出口就觉得理亏。先前是他自己窝在沈光霁怀里保证“只要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你说不出口的话我都替你说”,沈光霁给了他一个“爱”字,分数远超及格线,他今天最多算履行约定,偏一收场就开始置气。

不想认账了。

他自暴自弃,谁知道那个模糊的“爱”字会不会本来就是一声叹息。

沈光霁走近,坐在徐远川身边,把刚才从主卧拿来的家居外套给徐远川披在肩头,不顾徐远川愿不愿意听,自顾自道:“唐颂当年不想在国内读研,报考的学校有优秀作品录取率高,他就自导自演,拍了一部影片。设备每天都在家里架着,好几个机位,人却不怎么看镜头,所以他妈妈以为是纪录片。”

徐远川不知道沈光霁为什么把话扯到这上头来,但没出声打断,盘腿靠在床头,心里默念各路神通快显灵,千万别让沈光霁这时候把衣柜打开。

“他的作品片名叫《爱与死》,主演是他自己。死他能一个人完成,爱不行,所以要求我做他的爱人。”沈光霁说:“就像普通的剧情片,爱人的和被爱的都只是角色。”

沈光霁主观猜测了徐远川此时的内心活动,补充了一句:“是,我答应他了,他所有的要求我都会答应。我欠他们一家人很多,自认为还不清,没有说不的权利。”

徐远川对此嗤之以鼻。

那是他没经历过的事,做不到感同身受,就不想换位思考。

“那段时间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情绪、生活作息、饮食习惯、爱好、信仰,以及他眼中的我。”沈光霁说:“影片的主人公,也就是唐颂,他演绎的角色经历了我现实中的人生,然后把影片中的我,当成他的爱而不得,最后自杀了。”

沈光霁声音很轻,语速缓慢,但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辛苦,“那个镜头...我以为是拍摄需要,察觉到不对劲了,也没去干涉,后来才知道他真的在感受死。”

“我的视角是这样的,但他妈妈的视角,是他真的爱我,得不到就不想活。她很爱唐颂,在手术室门口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听见医务人员说脱离生命危险,人就倒了,昏迷了一天一夜。”沈光霁沉默良久,而后道:“清醒过来以后,她在病房里向我下跪,求我跟唐颂在一起,我答应了,因为她原本不必经历这种惶恐,是我没及时阻止。”

每一句话都跟徐远川观念不和,他在这个故事里找不到任何感人成分,左耳进右耳出,两眼望着墙上的投影幕布,一心在想:原来沈光霁可以一次性说这么多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