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翻身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眯起眼睛看。现在是凌晨四点过七分,已经大年初一,他留意到下雪,还是在除夕夜的晚上十一点。

“如果还没停的话,五个多小时。”

徐远川立马下床,拉开窗帘看,屋外已经是一片泛着亮光的白。雪还在下,南方少有这样的大雪。

“老师,去看雪。”徐远川回过头,冲沈光霁笑起来,似乎把他的难过抛之脑后了。

沈光霁起来给他披上外套,一低头发现他又没有穿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心里无奈,只好把他抱起来,让他踩在自己脚上,单手揽着他的腰,以防他站不稳,“你不是说北方的家每年都有一场大雪,何至于这样兴奋。”

“不一样。”徐远川说:“我没跟你一起看过。”

西城的冬天几乎见不到雪,只是冷,而且那时的冬天,沈光霁给他的拥抱实在太少了。

“雪不是坐在家里空口一句感叹就算看过的。”徐远川转过身,双手挂在沈光霁脖子上,半个身子后仰,肩膀以上都在窗外,风很大,有雪花飘进他的衣服里,一碰到皮肤就融化了,他毫不在意,对沈光霁笑道:“一起吧,我邀请你。”

说完也不等沈光霁回答,在他出声之前就松手跑开。

不是生怕被拒绝,是太高了,再不走远,惶恐就太明显。

沈光霁没追上去,冲着他的背影喊:“过来!”

沈光霁的声音有时就像咒语,尤其是这样简短的指令,徐远川一听见就条件反射,比如现在,脚步顿住,迅速转身,然后极不情愿地往回走。

以为沈光霁会把他拉进被窝里,很可能今晚就不陪他睡了,房门反锁,让他探寻自由的出路仅剩从高楼一跃而下。

然而没有。

沈光霁去拿了衣服过来,加厚的毛衣,长款的羽绒服外套,从里到外都给徐远川穿好,帽子、围巾、手套,一个不少。

徐远川来的那天只带了手机和钥匙,别的什么都没拿,自己的衣服血迹斑斑,早被沈光霁扔了,后来浑身上下都只能穿沈光霁的,连内裤和袜子都是。

徐远川坐在床边,伸着手,一张一合,在想沈光霁怎么会买这种不分指的毛绒挂脖手套,围巾上的绒毛和帽子上那颗圆球也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不过看起来是新的,风格也和唐颂不搭,应该不是唐颂以前的。

于是他看着正在换衣服的沈光霁,说:“你好像我的家长...你愿意做我的监护人吗?表哥。”见沈光霁无动于衷,他又添了一句:“我改个称呼也可以的,哥哥。”

话一说完,沈光霁正好披上外套,顺手送了他一巴掌。很轻,更像用力摸了一下,“走了。”

徐远川想,沈光霁这三十多年都过得太规矩了,在他没有参与的过去里,兴许总在看别人脸色,所以要多带他任性几次。

自由就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做之前绝对不考虑后果。至少徐远川是那么认为的,人活一辈子,一辈子的长短属于未知,很可能下一秒就突然死了,谁也不知道他一分钟之后会不会在楼道里一脚踩空头先着地,说不定下楼之后就会被楼上掉下来的晾衣架砸到脑袋开花,大年初一的凌晨打不到车,马上就会失血过多而死。不是没可能发生,所以当下的每一秒他都要用来做自己愿意的事。

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付诸实践了一定会快乐,就像爱沈光霁一样,踩在荆棘上行走也是快乐。沈光霁的痛苦他体会过了,那他就带沈光霁体验他的快乐。

一出电梯徐远川就飞快往外跑,在地上踩出好几个脚印,然后低头看,笑着说沈光霁的鞋子太大。

他自己的鞋子不适合下雪穿,雪厚了会湿,只好也穿沈光霁的。出门前他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贴在沈光霁耳边说“这样好像你一直拥抱我”,没得到回应他也很高兴。

“去哪儿?”沈光霁见徐远川不等他了,朝着小区大门越跑越快,连忙追了几步。

徐远川回头道:“跟我来!”

他一路跑出小区,在空荡荡的马路中间蹲下来系鞋带,路灯打在雪地上,照得身上更亮了,像披着一层冷光。

沈光霁终于追上来,给他把跑到背后的围巾拨回胸前。

鞋带系紧了,徐远川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觉得差不多了,就又开始跑。像只兔子,沈光霁根本来不及阻拦。

好在这次没跑太远,脚步停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

沈光霁叹了口气,缓步跟上去。

手套和帽子是他上周给徐远川买的,放在衣柜里,一直没拿出来用,现在用上了,但他自己没有,羽绒服的帽子太大,走两步就掉下来,他有点后悔出门前依了徐远川说的不要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