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放心,他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散布在各行各业,不怕没人陪他过年。”
徐远川指指自己,“我说的是我,我,一个人过年,我寂寞。”
脸上虽然没一点委屈的神情,但老板竟然莫名其妙有点吃这套。他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感情这事我插不了手,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自己沟通。”
徐远川皱了皱眉,“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他听见我的声音不会直接挂电话?”
老板说:“不可能的,沈光霁从来不挂人电话。”
徐远川一时哭笑不得。别人眼里所有的不可能,在他这里都是见怪不怪,拿出他曾经自称舔狗的心态来说,他在沈光霁心里的地位简直是特殊过了头,独一无二,无可比拟。
正好是饭点,沈光霁的电话接得有些迟。老板说他可能在吃饭,徐远川点点头,心想放屁吧,他应该只是看见备注故意不接。
拨过去的第二通电话响到快要断线的边缘,沈光霁的声音才终于把差点出声的系统女音取代了。
他说:“抱歉,刚才在吃饭,手机铃声关了,没注意到。”
“没关系。”徐远川说:“你态度诚恳,我原谅你。”
沈光霁沉默了一会儿,时间非常短暂,再开口时,语气从温和变成亲昵,仿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不过是寻常情侣突然转换为异地恋的平凡故事,“你呢,吃饭没有?”
“嗯,正准备。”徐远川问:“你午饭吃的什么,合口味吗?”
沈光霁说:“家常菜,还好。”
“我想你,老师。”徐远川笑起来,完全无视老板在旁边狂翻白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才一个星期没见到你,感觉度过了一个世纪。”
“太肉麻了,有点恶心。”老板说着就往后厨走,“你们自己聊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店里很安静,老板的声音应该能传到沈光霁那边去,所以沈光霁不说话了,大概是想看徐远川在玩什么把戏。
可徐远川身边没有人了,仍然只是说:“老师,我好想你。”
他并不指望沈光霁回应,比起传达想念,更像自言自语,“我没有其它目的,真的只是想你。我打不通你的电话,你也不回我的短信,你别的朋友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方便拜托什么,只好来这里。我希望你过得开心,吃饱穿暖,多点儿能够身心放松的独处时间。还有就是,不管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万事顺利。”
顿了顿,又道:“我的话说完了,保证不再打扰你,老师,你可以挂断了。”
沈光霁立即挂断了,毫不犹豫,兴许比徐远川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还早。
徐远川听着忙音发了会儿呆,接着放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摩挲,在思考目的有没有达到。
这类的话沈光霁已经听他说太多了,他总是刻意表现出感情饱满充沛的模样,实际上空得像门口便利店的袋装膨化食品,看着一大袋满满当当,圆鼓鼓的很占地方,其实稍微撕开一个角就空了,叠起来衣兜里都能塞下。因为沈光霁看上去听不腻他才反复说,说到今天,他又不那么确信沈光霁是真的听不腻了。
吃饭的时候,徐远川一副没食欲的样子,一筷子夹不住几粒米,隔两秒钟叹口气。事实上他早餐都没吃,心中反复默念肚子给他争口气,不要突然咕噜一声。
老板不太能理解,他认为一个人要是能烦恼到连他做的饭都吃不下,那肯定属于大问题,忍不住问:“怎么个情况,没了你老师就活不下去?”
“这不对。”徐远川想,假如他一定要考研,说不定能去考表演,今天表露出的每一分情绪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虚伪得要死,如果人人都是匹诺曹,他的鼻子现在都要长到沈光霁面前去了。
“我老师真是因为担心影响我考研才离开的吗?这理由根本不成立好不好,我现在合理怀疑...”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老板,眉心紧蹙,目光闪烁,神情就像某个无聊的下午随手买了张彩票,口口声声说放心吧不可能会中,偏偏又要浪费感情去期待什么,“我怀疑他不喜欢我了,但他知道我还很爱他,他心软,说不出残忍的话,所以逃走。”
话一说完,觉得等明年陈风上大学之后可以帮他写论文。
陈风目前的志向是南大表演系。
“你也太能想了。”老板笑着说:“他如果真的不喜欢你,绝对不会吊着你,那样才残忍。”
“那他就是喜欢上别人了,他出轨,他心虚,所以不说!”徐远川一旦脱离某些特定的“情境”,或者说一旦离沈光霁远一点,就不太能哭。挤不出眼泪,否则他现在一定让眼泪噙在眼眶里,那样可能更符合老板以前说过的“你们十几二十岁的小孩怎么爱个人还非得肝肠寸断”。
老板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整个人往椅背上靠,“费劲,真费劲。”
徐远川:“你这么确定,那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老板摆摆手,“你老师做事总有他的理由,你得相信他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