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防盗窗跟玄关旁边那个不一样,这边有一个安全门能打开,只是徐远川今天身体不舒服,翻窗的动作不太流畅,落地也没站稳,摔在草地上,沾了一身干枯的草,把沈光霁的外套弄脏了。他猜沈光霁看见会生气,有点庆幸站起来的瞬间感到脚踝一阵剧痛,假如表现得严重一点,沈光霁说不定会愿意同情他。
他本来不想这么干,沈光霁以往把他锁在家他都会安分待着,本身也不是多好动的人。可今天太奇怪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孩儿都懂的道理,沈光霁就不可能对他这么温柔,一定有别的原因。
沈光霁去的方向范围太广,何况没人规定他必须一条直线走到头,背影消失在徐远川视线之后拐了多少个弯谁都不清楚,徐远川仍然只能用表面跟踪实际偶遇的方式往一切有可能的地方猜。
那边有教学楼、有画室、有展厅...
有画室。
徐远川决定先往画室去,浑身酸胀,脚踝疼,走不了太快,恨不得校车假期也开,难受到意志都不那么坚定了。
幸运的是,他终于猜对一次。
第13章
学校的画室是单独的一栋楼,每一层分别属于不同的院系,服设专业只有大一上学期需要来这里。沈光霁在三楼有一间单人画室,他不经常来,但一来就会待很久。
徐远川不认为这二十平米地里能藏什么秘密,他又不是没来过,怎么今天就不能来。
抓着扶手上了三楼,先看见画室走廊满墙的喷漆涂鸦,用色明艳,图案大胆,看起来十分猖狂。
大一的时候就听自己班的老师说,这跟沈光霁的风格极其不搭,但确实是沈光霁的作品。徐远川那时就在想,沈光霁兴许是个骗子,他总在撒谎,人是,画也是。
接着沈光霁的那间画室接连有人出来,他们不是校内的人,脸上表情不多,手上搬走的,是沈光霁的油画。
徐远川下意识要去拦住他们,可沈光霁跟着出来了,他只好忍住冲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尽可能只表现出好奇的样子,“老师,你要换画室吗,怎么把画儿都搬走了?”
这是他和沈光霁在一起的那天就约定好的,假如有外人在场,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师生关系,如果徐远川不接受,那就不要在一起。
徐远川从没想要得到别人的肯定或者祝福,只要沈光霁自己能承认他们“在一起”,他就什么都能答应。
当时是那么想的,还觉得“地下情”很刺激,没想到实践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如果谁有可以让时间暂停的特殊能力,他一定会在开学之后去求那个人帮他暂停几分钟,他要在广播站大喊:你们都认识的那个沈光霁和服设大三的学生徐远川是情侣!喊完就离开现场,然后让时间继续,这样所有人都能莫名其妙得知这件事情,就好像上帝把这个认知灌输进了他们脑子里。
沈光霁没立即回答徐远川的问题,他把徐远川扶进画室坐下,耐心地给他把外套上沾到的草一根根清理掉,还笑着说:“我的天,你一个服设的学生,穿的这是什么啊。”
语气像在跟关系很亲近的人开玩笑。
徐远川低头看自己,沈光霁的冬季外套里,竟然是一件沈光霁的秋季外套,秋季外套里,又是沈光霁的睡衣,偏偏裤子是自己的运动裤。鞋带也散了,一路上都没想着系,包裹着一层浅色的灰,过后很难洗。他伸手在头上抓了一把,一觉起来头发也又卷又翘。还半边身子沾着草,毫无生命力的样子跟他现在的表情很像。
“就这些了吧?”门外有人问沈光霁:“要没有了我们就先过去,回头算好钱发给你。”
沈光霁应了一声,察觉到徐远川要起身,用力按着徐远川的肩膀,“别动。”
等人都走远了,听不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徐远川才抬头看向沈光霁,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沉声问:“你要去哪儿?”
沈光霁挑了挑眉,手腕意外的有点疼,“你想说什么?”
“你之前说把画儿都卖了,因为我没亲眼见到,所以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徐远川指着空荡荡的门外,“这就是你说的卖了?”
他站起来,松开沈光霁的手腕,低着头,花了很大力气让呼吸平稳,然后小心翼翼去牵沈光霁的手。生怕会被拒绝似的,手指刚碰到沈光霁的掌心,又自己退开了,改为抓着沈光霁风衣的袖口,抓得太紧,掐出几条难看的褶皱。
“你不可能把你的画儿卖给外行,就算真的要卖,你一定会亲手送到对方手里。你今天...你刚才,明显是要把它们送走,为什么,带去哪儿?”
沈光霁还是没回答,“怎么出来的?”
徐远川却不会回避沈光霁的问话,“翻窗。”
沈光霁刚刚就发觉徐远川的走路姿势不对劲,又问:“扭伤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