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紧张,不会怎么样。”沈光霁似是满意地拍拍他紧绷的背,解开他脖子上的绳结。

原本就没有勒紧,既不限制行动,也能自由呼吸,可麻绳落地的瞬间,徐远川下意识深吸口气。十分夸张的反应,像这口空气是付出惨痛代价赚来的。为了不让这个行为显得突兀,他故意皱着眉头咳嗽两声,然后才问:“不继续画了?”

房间角落斜放着一个木质画架,画板上裱着一张半开的素描纸,徐远川失去意识前,还跪在地上做沈光霁的裸模。

倒也不是突然昏睡,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困意袭来时问过沈光霁:我能不能休息一会儿?沈光霁点头后,他才裹着毛毯躺在了沙发上。谁知道一觉醒来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窗台下,头顶有一点阳光的影子。

沈光霁没有回答,他低头给徐远川穿衣服,动作温柔,唇边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徐远川的视线没离开过沈光霁,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不知道目光有多热切,只能感受到沈光霁无比耐心。

打底衫和毛衣都穿好了,沈光霁扶着徐远川站起来。

徐远川皱着眉,低头扯了一下衣摆,说:“我自己来。”

裸模都做过了,情事也不难得,浑身上下早被沈光霁看了个遍,现在不过是把裤子穿上而已,徐远川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什么。

然而沈光霁应了一声“好”之后却并没有回避的意思,稍稍后退半步,仍站在徐远川面前。

沉默着对视了不到三秒钟,照旧是徐远川妥协,管他沈光霁在不在面前,裤子该穿还是得穿。

等徐远川穿戴整齐,沈光霁转身出了房间,徐远川自觉跟在他身后。

走到客厅,沈光霁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热水,徐远川看见他伸手递给自己,太阳穴适时地抽疼了一下。早上就是因为喝了沈光霁杯子里的水才导致的一系列不良反应,实在有点阴影了。

“需要洗把脸吗?我在门外等你。”

沈光霁扔下这句话就径自开门出去了,走廊上的冷空气再一次溜进来,徐远川把杯子放在桌上,去卫生间整理自己。

镜子里的人长了张略显幼态的脸,轮廓线流畅饱满,好像裹着流失不掉的胶原蛋白。分明没有表情,嘴角却有一点不明显的自然上扬。在不恰当的时间睡太久的缘故,神色有些憔悴,眼睛没有完全睁开,被乌黑的睫毛盖下来。

他低头把水打开,冷水接触皮肤,手指关节冻到发疼。

大概算是清醒过来。

临出门时,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杯,门外的沈光霁正好回头看他,有点逆光,模糊了表情。

对视半晌,他把桌上的纸杯拿起来,大口喝完,再把杯子倒过来上下晃了晃,证明已经空了。

“走吧。”沈光霁说。

上周结束了大三上学期的最后一节课。

西大的艺术系从大三开始没有文化课,不需要考试,不少学生当天就回家了,前两天更是从白天到夜晚都能听见楼下时不时传来行李箱滚轮拖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到今天下午,学校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沈光霁和徐远川走在通往学校侧门的路上,偶尔能碰见三两个认识沈光霁的学生。

徐远川全程把自己当透明人,一声不吭,只盯着鞋尖走路,耳边听见沈光霁叮嘱男生少抽点烟,叮嘱女生路上注意安全,有男生问他结课分能不能打高一点,有女生对他说:沈老师,春天见。

徐远川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心想下学期见就下学期见,说什么春天见,烦得要死。

他不想承认这话其实挺他妈浪漫,可已经是别人说过的了,学来也没用。

他们在校外的餐厅吃饭,一家要穿过很多条小巷才能找到的隐蔽地方,餐厅名字叫“岛屿”,菜单上酒比菜多。

餐厅老板跟沈光霁是朋友。

沈光霁有数不清的朋友。

老板听见门上的风铃响,从吧台后起身看过来。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和沈光霁差不多的年纪,很爱笑,笑容真诚,每当嘴角上扬,眼下的纹路就很明显。是因为经常笑才有的表情纹。沈光霁也爱笑,但在他眼下很难找到相同的纹路。

“小徐同学,今年又不回家?”老板给他们端来两杯热茶。

徐远川经常来这里,每次都是跟沈光霁一起,老板想不记住他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