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芽又向来是不会对谢程应的话说半个“不”字的,乖乖巧巧地套上,活像只行走的鞭炮。

谢程应满意了,心里又开始紧张,打了个电话叫陈司机来接他俩,高档轿车驶入这个破败的小区,停在楼下,引来老一群雨下屋檐唠闲嗑的大爷大妈的评论。

谢程应拿着把大伞,不甚熟练地撑开,领着白芽一起上车,看着熟悉的景往后倒,心中后知后觉漫上了紧张率。

“等会儿到考场了先怎么来着,哦对,先涂那个答题卡,”谢程应绞尽脑汁,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认真考试里汲取经验,“还有那个什么,别紧张,碰到不会的题就跳,先往后写。”

白芽点点头:“我知道了。”

谢程应还想说什么,实在想不出来了,或许对于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并且拉了第二名几十分的人来说,这些有点过于微不足道了。

陈司机坐在前面开着车,寻思着自家少爷可真是悠闲,还有空关心人家怎么考,说的好像这场考试和他没关系似的。

不过也确实没关系,不管谢程应考多少分,谢家的安排都是要他出国一年,一方面去公司总部学习,一方面在国外大学镀金,之后回国接手家族的企业并找个大学接着念。

出国一年是谢程应像谢父竭力要求的结果,本打算是三年,可谢程应就那样笔直地站那,当着整个谢家人的面,沉声平静地说他一年能够学完这三年的东西。

谢父也只能妥协。

车开到考场外一公里的防卫栏那里,几个看守的保安见到车的车牌号,面面相觑一眼,都不敢上前阻拦。

陈司机做了个手势,示意要过去,几个保安正打算放行,谢程应已经撑开伞,带着白芽下车了。

他把拿把伞撑地很严实,伞又是黑色的,笼罩在头上好比乌云在天,下一秒就要又有云过来。

“已经不下雨了......”白芽有些无奈。

谢程应还处在恍惚状态,闻言看向乌压压的天,摇头道:“那不行,今天一点雨都不能淋。”

白芽嘴角带着笑:“平时没见你这么娇气。”

“那能一样吗?”谢程应很认真,“这三天,让你皱一下眉头,我都得负全责。”

他们来的早,考场外面已经有不少家长了,一般都拿着小凳子,大有坐在考场外不走了的样子,不用说肯定是等孩子考完出来的。

谢程应从小就习惯家长不在身边,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看向白芽,“要不我别考了吧,直接坐外边等你,反正我要这个成绩也没用。”

白芽被逗笑了,“怎么今天净说傻话,快进去吧。”

谢程应不大情愿地跟着,“让陈司机等外面也好啊......”

陈司机:6。

或许在谢程应身边,时间就会过地慢而清晰,能记得桩桩件件,甚至能够细数某些时刻彼此的心跳。

而当不在谢程应身边,时间就会嗖地飞过去,连片缕痕迹都不留,快地让白芽害怕。

相比于考生们考完一科轻松一分的心态,白芽的心脏却开始累加砝码,越来越沉重。

一年。

他完全不敢想这一年,没有了谢程应的这一年,他要怎么度过。

他会死吗?他会死的吧。

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是精神层面的死去,像可耻又可憎的爬山虎没了附着物,很快地枯萎,凋零,却只会让人拍手称快。

毕竟这样阴暗而可耻的植物,死亡也不值得让人感到惋惜。

最后一科英语的结束铃声把白芽惊醒。

他如梦初醒地看着老师收卷,又坐了一会,才抬起沉重的步子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