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分贝有点高,尤因调低蓝牙耳机的音量,从后面瞥了一眼副驾驶老老实实抱着包的小查,说在车上了,然后说,都挺好的。
“那就行。”毛洽放了心,又零零散散跟他谈了些工作,因为提到了和公司领导对接之类的话题吧,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鄙夷,提起:“一群捧高踩低的家伙,也就是你被综艺还有新歌带起来了,不然他们哪能舍得把车借我们。”
毛洽生气有他的原因,这辆工作车借第一次的时候其实并没借到,后勤部门的人对他根本没个好脸,就说让他们等着。隔了一个星期去借第二次才借到。
尤因的心情倒是很平静,公司的东西,借得到最好,借不到也没关系,长期租个车花不了多少钱。就劝毛洽别生气。
而且合同就要到期了,他不打算续约,所以不管公司对他态度怎么样都不想太过计较,买卖不成仁义在,他只希望平静地度过这段时间,产生矛盾对谁都没好处。
毛洽也懂他的意思,赶紧说:“你去哪我去哪,你可别把我丢下。”
尤因乐了,故意说:“看你表现吧。”
毛洽就急了:“我这种高精尖人才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还不乐意。”
尤因本来还想和他侃几句,这时南少虔的消息弹了出来,说空下来了就打他视频。
一瞬间,尤因马上就没有和毛洽扯淡的心情了,说:“我这边有个急事儿,你没事儿挂了吧。”
毛洽拉长声音“哎”了一声。
尤因有点儿急了,说:“保证把你带上行了吧。”
毛洽说:“这还差不多。”
尤因简直哭笑不得,觉得自己跟带了个孩子似的,赶紧挂断电话,给南少虔打去视频。
视频一接通,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回北京,南少虔却飞去了云南,是客串,第一天进剧组,戏还没拍,妆先扮上了。头发凌乱干枯,瘦得几乎凹陷的脸颊上,左耳至鼻尖横了一条细长的褐色疤痕,眼尾下垂的眼睛被稍微吊了起来,显得人精明而尖刻,嘴唇泛白龟裂,干燥得跟半个月没喝水似的,一股亡命逃犯的气质油然而生。
南少虔像是坐在休息室里,背后是一个很长的衣架,挂了许多灰扑扑的衣服,似乎还有制服。他说:“今天是红色头发。”
尤因下意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发梢,然后说:“对啊,火辣辣,喜欢吗?”
南少虔说:“喜欢,最喜欢黑头发。”
尤因甜甜地笑了一下,说:“这是一次性的,洗个几次就变回你爱的黑头发了。”
又打量一遍南少虔的造型,心疼坏了,情不自禁地感叹:“你这……不是说演警察吗?,不悬赏五十万都对不住你这个造型。”
“吓着了?”南少虔笑了,突然坐直身体,表情缓缓沉重严肃,说:“五十万少了吧,我是黑警,可害死不少人。”
表情变化太快了,就像个奸角,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面无表情掏出枪预备崩了你。
“肯定是卧底吧,一般都这么发展的,你肯定被冤枉的。”尤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真的紧张了一下。
“这个剧本不太一样,还挺有意思的。”
“有空跟我讲讲啊。”
“你喜欢,晚上睡觉给我打电话我当睡前故事说给你听。”
尤因笑了,脑袋倚在车窗上,霓虹的灯光通过多处折射散落在他疲倦俊秀的脸庞上,眯起眼睛,他左右看看,做贼似的把手机收音孔凑近嘴唇,然后用只有电话两端的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好想你啊,南老板。”
原定计划他昨天就该回来的,但是上海雨雪预警,航班生生延迟到今天。否则他们至少能一起吃个饭,或者只是见个面也好。
都一个星期没见到人了,心里头没着没落的。
南少虔大概也是很想他的,目光一下子软了下去:“明天下午没事,我回来陪你。”
其实尤因只要听到他这么说就很高兴了。云南离北京多远哪,拍摄地在山区,光从山里出来去机场就要倒几趟车。他知道要是他要求南少虔排除万难也会回来,但他哪舍得他这样奔波:“晚上又要飞回去,也待不了几个小时。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