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刚说完,餐厅里传来汤家灿沉稳的声音:“BB,洗完了吗,和少虔一起出来饮汤。”

“来了来了!”尤因拉长脖子冲外面喊,急急忙忙抱着碗出去之前,拿手肘撞了撞南少虔紧致坚硬的侧腰,“洗了手就来啊,对了,要是他们提起我的工作,你可别说我打算转行的事儿啊。”

“为什么?”南少虔心尖一动。

怕家人担心?

不可能,尤因自己都说了爸妈希望他转行,说出去那不是皆大欢喜么。

除非,南少虔想:除非是尤因自己不乐意。

因为还想留,所以才不敢说,他的父母一直希望他转行,告诉了舅舅,万一舅舅把消息漏给爸妈,他爸妈要是知道他对目前的事业已经有所动摇,一定会加倍劝他,到时候他就骑虎难下,不走也得走了。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这些天下来,尤因已经拿南少虔当自己人,亲兄弟,吩咐起人来不带客气的,“反正别提,不然你就一个人玩儿吧我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

“……好,我不会说。”

等到尤因端着碗筷的身影远去,南少虔的神色陡然沉静下来。

他转身打开水龙头,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缘,肩背上的肌肉因俯身的动作隆起,是个强迫自己冷静的动作。

尤因有一对相爱很多年的同性恋舅舅,而且很敬重亲近他们。他严峻地思索:那么大三那个夜里,尤因怒骂希望全世界的同性恋都去死,或许就不是泛指,而是极怒时的专指。

假设是这样,那么尤因是被谁气到口不择言?

像是感情上的纠葛。

应该不会是尤因本人的事情。南少虔想,大学时候他曾亲眼见尤因和女孩儿表白,尤因是个单纯的直男。

可能是周围太安静,也可能是搅乱他思绪的人不在身边,南少虔的思维瞬间变得敏捷而活跃,那个缠绕他多年的惨淡噩梦,许久以来,因为主观上的抗拒,他一直觉得记忆特别模糊,此刻再回想,好多细节却突然开始清晰。

当时,说那句话时,尤因的怀里似乎是搂了个哭得很厉害的女孩儿。

所以会不会是这样的,南少虔紧皱眉头,开始大胆假设:会不会是那个女孩的感情问题?比如她谈了个男朋友,热恋时却发现对方是同性恋,甚至可能瞒着她在外面玩得很开,她觉得受到侮辱,恶心,于是来找“男闺蜜”哭诉。

尤因是妇女之友,当然会和她同仇敌忾,所以他才会那样咒骂。

南少虔的心一瞬间跳得很快,越分析,越感觉自己十分接近真相。

他紧咬牙关,啪地把水给关了。

尤因根本就不恐同,甚至,因为家庭的原因,他比普通人对这个群体可能有更多的包容性。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他误会了。

竟然,是他误会了……

橘黄的灯光下,窗外鸟虫喧鸣,南少虔抬起手背轻轻抵在自己的眼睛下面,并不是想落泪,就是,眼睛突然很酸。

他拿过太多奖,但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能保持精湛的演技,这么多年来,他忍住欲望,克制眼神,只敢远远望着尤因,就怕自己偶然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会让尤因察觉。

他宁愿尤因不知道,也不要尤因用恶心和鄙视的眼神看他。

然而然而,他这么多年的顾忌和隐忍,居然是虚惊一场。

而也就是这一霎那,石破天惊醒悟的一霎那,他回过头去看,突然在自己和尤因之间,愕然发现了除朋友以外的另一种可能。

大舅小舅坐一侧,尤因坐另一侧,南少虔微笑着走过去,紧紧挨着尤因坐了下来,同时说:“不好意思要大家等。”

“没事儿,”周湘陈给他倒酒,笑眯眯地说,“他俩都是怂蛋,你能喝不,今天高兴,陪舅舅喝点儿。”

长辈倒酒岂有不喝之理,南少虔领了便宜外甥的名头,举杯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含笑将空杯朝下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