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堂已经晚上七点半,天际繁星闪烁,还是南少虔的保姆车,一回生二回熟,尤因落座得特别熟练,招呼完毛洽到后边坐,回过头亮晶晶地盯着南少虔,又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明天你还这么教我好吗?知识进脑子的感觉真好啊。”
南少虔觑他一眼,没作声。尤因很激动,卸了妆的眼皮和柔软的双颊红扑扑的,高兴的神态像放学和同学约着去撸串的单纯男大学生。
尤因傻乐:“我也会演戏了嘿嘿。”
“我不能教你一世,你以后还是得靠自己琢磨。”
“别啊,南老师,南老板……”尤因拉长声音,很有一套地示弱,“你不知道,以前我也演过戏,导演啊,对手戏演员,他们也说我演得差,但没人像你这么教过我。我太喜欢和你一起搭戏了,你不能还没把我教会就撒手,我会伤心的。”
南少虔瞥他一眼,眉眼平静,看不出有没有被奉承到:“我没那么好,少装。”
“真心话,你就是那么好,你就说你教完我以后我是不是一次过吧。”
回想起刚才再次回到片场,他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抬手抚摸南少虔侧脸时,南少虔眼底那隐约的惊讶与欣赏,尤因心里美滋滋,甜笑道:“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肯定也为我的长进偷偷高兴,是不是?”
连不识货的毛洽都看出来他进状态了,拍摄一结束端着水上来猛夸他牛逼,南少虔阅扑克脸无数,专业演员,肯定对把烂泥扶上墙这件事成就感更高。
“一般满意吧。”
“那也不错了。”尤因知足常乐,笑眯眯地躺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皮上,安逸得像只趴窝的猫咪,“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明天我还听你话,你就教我吧,我一定让你不后悔教我这个徒弟!”
勉勉强强的,南少虔无可无不可,低沉嗯了一声。
得到南少虔的保证,尤因满意地闭了嘴,行,后面的表演质量也有了保证,很好,特别好!
车厢安静下来,没一会儿,尤因坐起来,扒着椅背探头问司机:“师傅,还多会儿到呀?我饿得要死啦。”
“转个弯就到了,我给脚油。”
“哦哦,不是催您的意思,夜路还是慢点好,安全第一。”
南少虔闭目休息,听到尤因一下喜笑颜开一下关心交通安全,心里漫不经心地琢磨着,是要想办法把尤因捧红。
这些年,先是因为距离,后来因为尤因的恋情,总之各种因素,他没办法靠得太近只敢远远观望,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大学典礼上敢在音响突然出问题的时候抱着吉他勇敢站起来走到台上去为那个紧张到跑调的同学伴奏和声的尤因,那样自信快乐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这么缺乏认同感,只是被他稍微肯定一下就开心得找不着北。
蟹虾鱼,蚝螺蚌,一大桌琳琅满目,果然是海鲜宴,忙活一下午,四个大男人都饿得不行,什么寒暄和开场白啊全省了,纷纷撸起袖子动筷。
毛洽这事儿办得挺好,味道是真不错,地道,鲜嫩,但南少虔和尤因俩艺人要控制饮食,所以只吃了几个饱腹热量又低的海鲜,经纪人不用忌口,各自干了好几碗大米饭。
席间毛洽嫌配菜的辣椒不辣特地去厨房要了一碟油爆小米辣,何箴看到夸了句够能吃辣的呀,毛洽说四川人嘛,何箴惊讶一笑,和他碰了个杯,说我也是,又看向南少虔,说我俩都是。
这一爆户籍不得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酒热上头,俩人立即亲切地改用四川话交流起来。
尤因也喝了几口酒,全是为了敬南少虔,他喝啤的,南少虔是白的。
他是真感激南少虔,雪中送炭在什么时候都比锦上添花的情意更重,男人的敬意全在酒里了,他连举三杯。
第一杯下肚,他就辣得眼眶发红眼里含泪,脸颊跟揉了腮红似的,南少虔惊讶极了,马上不让他喝了,他非坚持,三杯下来,南少虔脸不红气不喘,他反倒是要晕了。
妈的,白的,三杯。
尤因突然开始怀疑南少虔的“一点点”是骗他的。
做经纪人的人,别的不说,嘴皮子是真能€€啵,耳边是酒杯碰撞和聊天声,鱼肉火锅的烟雾腾腾,尤因微醺,脑袋慢慢的,双手托着红扑扑的两腮,左看看右看看,仔细一咂摸,忍不住乐了,妈的,他好像被四川男人包围了。
说来也巧,他就合作过俩经纪人,全是四川的,四川真是能人辈出。
他扶额傻笑了几声,想喝水了,抬头,伸手去拿水杯,突然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南少虔,斜倚着靠背,手肘搭在皮质扶手上,以手支颐脑袋微歪,隔着饭桌氤氲的热气,很平静地,很柔和地,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深沉,眼皮半阖正盯着他。
怎么这种眼神啊。
真的是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