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年这才能稍微松口气,他站出来走到家长们面前,一个又一个地给他们鞠躬:“叔叔阿姨们请见谅,我爸他精神不太正常,如果对你们造成了惊吓,我在这里替他道歉。”
说到精神不正常这几个字时,刘年难得地顿住了,他看着家长们听到这几个字时脸上浮现出的微妙表情,有惊讶,有怜悯,甚至还有点稍纵即逝的厌恶。
他自嘲地撇了撇嘴角,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将这些目光忽视,但那些目光如影随行,刘年忽然又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言喻的窒息。
张扬正扶着刘成光,他默默地拿出地上捡的糖果,把它们揣进刘成光的衣服口袋。
“叔叔,把他们放好,别再弄丢了。”张扬用只有他和刘成光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着。
拿到了糖果的刘成光抬头看了一眼张扬,然后默不作声地捂紧了装着糖果的口袋,突然安静了下来。
刘成光也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只是回头安静地看着刘年给家长道歉,他混沌地眼珠缓慢地转动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一旁的张扬也跟着看去,他看不到刘年的表情,只能听到刘年的声音。他的声音在示弱,用一种极尽卑微的语气在恳求着。
同样道歉的话刘年说了一遍又一遍,同样的鞠躬动作做了无数遍,压得他青松似的腰板都弯了。
看着这一幕,张扬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不堪言状的感觉,不同于怜悯,那是一种羽毛落在心尖,痒痒的痛。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应该承受那么多吗?
张扬的心底突然生出这样的疑问。
见刘年道歉的态度诚恳,家长们也不再追究。
张扬不敢松手,他看着刘年道完歉走过来,从他手里牵过刘成光。
刘年接过刘成光时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声谢谢,还没等张扬回应,刘年就转身离开了,离开的速度很快,好像特意在躲避着什么。
即使张扬没有细看,在刘年转身的一瞬,他还是捕捉到了刘年眼底的无措。
他们走后,家长会依旧照常进行,不一样的是,这些身为旁观者的家长又多了些茶余饭后消遣时光的谈资。
张扬再向门口看去时,刘年已经牵着刘成光走到了下一个楼梯口,他看着他们的背影穿过拥挤的人潮,留下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刘成光腿脚不好,刘年放慢了脚步跟着他的步伐走。
来时刘成光特意换了年轻时常穿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脚上却因为有伤只能配一双不搭的拖鞋。
回去时白衬衫因为教室里的那一场闹剧在推搡间被弄脏了,黑色的西裤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褶皱不堪,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狼狈。
张扬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耳边充斥着家长们议论的话语。
“第一名的那小孩,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
“孩子太可怜了,家门不幸,有个不成器的爸爸。”
听着那些话,张扬有那么一刻,也觉得刘年挺可怜。他又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可怜这个词,好像和刘年并不搭。
张扬掏出口袋里剩下的一颗糖果,好像忽然明白,刘年为什么不可怜。
因为有人默默地爱着他,哪怕那个人偶尔会神志不清。
回去的路上,刘年一直没说话,他沉默地走在刘成光身边,一如既往的平静。
“儿子。”一路的冷风把刘成光的酒吹醒了,他不自在地开口试图打破僵局:“对不起哈。”
“以后少喝点。”刘年目视前方,眼神里平静无波。
“你不怪我吧?”刘成光说着,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仅剩几颗糖:“来儿子,这是你第一名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