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阔坐回座位上,垂着眼不说话,似乎心生愧疚。
不对,不是这样。
客观来说,周行说的没有任何问题。自从救了周远书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似乎将自己当成了周远书的替身,又或者是感恩之情,对于自己的要求无一不答应,要多少钱给多少钱,经常嘘寒问暖,就算自己书读不下去辍学,他也没有任何训斥,反而鼓励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人生开心最重要。
一开始,他还抱有警惕之心,这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岳行,简直跟被夺舍似的,可他过了太久穷日子,被纸醉金迷的生活晃花了眼睛,渐渐沉溺于纵情享乐之中,反正他现在是周家的养子,周远书的救命恩人,周行对他感恩戴德太正常了,他的人生再无后顾之忧。
他以前从周远航那里听了许多岳行跟周远书的事,更加觉得好笑和鄙夷,岳行这个人,在家的时候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他又怕又恨,可没想到骨子里是个恋爱脑,不知道周远书哪来的本事把人哄得七荤八素,一跟周远书沾边,就这么好对付,他这个局真是赌对了。
作为一个出手大方的公子哥儿,他被太多人捧着哄着,早就飘飘然,最开始被引诱试毒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一种消遣的小事物。毕竟他有的是钱,可是今年,周行开始各种找借口,不再为他提供资源,偶尔逼得不行了,才会给他几万十几万敷衍一下,可他的胃口太大,这点钱哪里能够呢?他到处找不到,求不到,被逼无奈之下,只能自己走捷径。
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
“你故意的,岳行,你真恶毒啊。”岳阔低低笑了起来,“你就等着放长线钓大鱼把我往死路上搞呢。”
周行见他仍不悔改,失望地摇摇头:“小阔,难道犯罪的路是我逼你走的吗?你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只能在里面好好反省了。”
“岳行,反正已经这逼样了,告诉你也无妨,你这么搞我,肯定已经猜到了,给周远书报仇的是吧。”他颓唐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发现手已经枯槁如老树,“我承认,周远书是我设计绑架的,倒不是真想绑架他,就想拿他当个跳板,也搞个少爷当当,咱爸也确实听话,用自己的一辈子换我荣华富贵。”
“可是岳行,这能全怪我么?”他咧嘴笑起来,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毒和阴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喜欢他?你要是不喜欢他,不缠着他,他也不至于被人盯上,我也想不到拿他当跳板,你才是罪魁祸首,都是你害的。”
周行怔怔地望着他,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眼圈慢慢红了,半晌才痛心疾首道:“当年那件绑架案,也是你干的?小阔,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你当时才十五岁啊!小书是你的哥哥,亲生哥哥!”
“别再装了,滚吧,老子看见你就恶心。”岳阔做了一个呕吐的姿势,“争取投个富贵胎,下辈子再也不别碰到你这个毒虫。”
周行得到了逐客令和想要的东西,再次长叹一声,温和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到底是我弟弟,小阔,你放心,哥哥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你不会受太多苦。”
帮你争取个死刑。
他站起身,从容地整理下领口,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觉得天空如此明朗。
还有最后的收尾工作,他斟酌着要怎么跟月亮说,毕竟顾婉叮嘱过他,月亮承受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
第54章 破产
顾远书昏迷了有十几分钟, 倒是不严重,只不过把何露吓得要死,要给他办住院手续, 他好一番抚慰才罢休。
何露被顾婉叮嘱过, 月亮受不得太大的情绪波动,她斟酌了一下,试探问:“月亮,今天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顾远书摇摇头:“没有, 低血糖而已,早上没吃饭。”他随身带着糖, 摸了一片放在嘴里, “快走吧舅妈,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何露勉强放下心。
今时不同往日,顾远书已经是个成年人,又经历过大起大落,再也不会像少年时期那样要死要活,说什么“生死不相见”之类赌气的话,只给周行发了条信息,告诉对方舅妈出院, 自己跟着回去看外公外婆,过两天回来取行李。文件放在门口,他出门换鞋时忘记拿了。
天黑时回到外祖家, 果然正赶上吃晚饭, 一草一木皆是熟悉的模样, 屋里灯火通明, 外公外婆和舅舅早在等他们, 顾远书化身小孩,偎着老人撒娇,没看见侄子侄女,便问:“南南北北呢?”
“去夏令营了。”顾睿道,“玩得可疯,过两周接回来补作业。”
何露笑道:“个头都长可高了,你见到保证吓一跳。”
七载时光,小学生都变成了初中生,他错过了太多。
说话间,一只漂亮雪白的长毛大猫从里间慢慢踱到了客厅,走到餐桌边时趴下伸了个懒腰,又绕着顾远书好奇地抬头嗅他的裤脚,判断出这个陌生人没有敌意后,直接把两只前爪搭在他膝盖上开始磨爪,幸好是牛仔裤,能经得住抓。
“什么时候养的猫啊?”顾远书讶异道,试探着摸摸头,白猫立马主动蹭他的手,他索性把猫抱起来放到膝盖上抚摸,喜欢得不行,“和明明好像啊,不过明明不会主动接触陌生人。”
外婆笑道:“就是因为明明养的。之前行行忙,说有只猫他管不过来,托我们帮忙照顾下,我本来对猫没什么好感,又馋又懒,年轻时听猫叫春,吵得睡不了觉,可是明明太乖了,越养越喜欢,去年行行又要回去,我根本舍不得,就托人找了只跟明明长一样的回来养,刚来时三四个月大,寸步不离的,可缠人了。改明儿我想再养两只给它作伴,睿睿别忘了帮我挑挑。”
顾睿道:“土的洋的花的纯的,都给您发了,就等您挑顺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