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书头低得更狠了,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心里不住哀嚎,也太惨了吧,昨天丢脸就算了,今天又在人面前犯错误,他跟岳行好像命中犯冲。
岳行只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齐中越身上:“姓名班级?”
面对学生比面对年级主任轻松多了,正好打了预备铃,走廊上的学生都往教室赶,齐中越混在人群之中大声告诉他:“实验班的,齐中越,下午检讨交给你哈哈!先回去了拜拜!”
一声“太子”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被他止住吞进了肚子里。
岳行没有再说什么,跟周远书一前一后进了教室上课。
趁着上课前的混乱,目睹了全过程的张意涵同情地望着同桌:“你完了,岳行这个人铁面无私,他肯定要在中午把你留下来写检讨,写不完不给去吃饭。”
周远书咬着笔头,含含糊糊道:“无所谓了,我的人生已经失去了光亮。”
“怎么了?后悔学理了吗?”
“后悔出生。”
“……不至于不至于。”
果然中午放学时,周远书在收书包,岳行主动站在了他面前,敲敲他的桌子,放下一张白纸:“我会数字数。”
看热闹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人,幸好他不是班长。
为了让岳行专心学习,班主任叶良没有给他安排任何职务。
周远书眼巴巴问:“包括标点符号吗?”
岳行思索了一下:“包括。”
周远书很感动,提笔开始写检讨,岳行将他前桌的椅子掉了个方向,正对着他坐下,摸出物理书看。
放学的高中生奔向食堂的速度可以竞选出世界短跑冠军,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正午的烈阳流淌过走廊,又穿过透明的玻璃,洒在周远书身上时,已经温柔了许多,在他的发边和长而密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釉,宁静而美好。
岳行的目光从书移到了人身上。
周远书的长相非常柔和,但不娇气,皮肤很白皙,但并不像奶油那么腻,又不像雪那般冰冷,大抵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清澈透亮,看着很是舒服,可能是空调关上的缘故,热浪渐渐席卷而来,让他的脸上透了薄薄的粉色,正在有变红的趋势。
唇色也是浅浅的粉€€€€也不对,要红一些,像喝饱了水一样润泽,微微泛着光。
岳行跟他相处的机会并不多,每次他都是低眉顺眼,乖巧到近乎卑微,说话时都支支吾吾的,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由想起周远航的话:这是个绿茶,最会装可怜。
绿茶不绿茶他不知道,但周远书确实总是很温和的样子,跟人说话也温温吞吞的,没有任何攻击性他给自己写本子时,语气又透着一股天真烂漫。
让他莫名想起了考拉熊。
就是这样一个人,代替了他十六年的人生。
真的像表面一样吗?他不会贸然给一个人下定义,然而他不相信,一个怯弱天真的小孩,可以在周家这么压抑的地方长到十六岁还能如此温顺。
“没人了。”岳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缓缓开口,“回家吃完饭写吧。”
周远书惊讶地抬起头,不敢相信他给自己开后门。
“主任说的是下午放学前交,不是中午交。”岳行说,“刚才只是为了避免他们起哄。”
他又不是什么古板苛刻的人。
周远书反应过来,如果刚才岳行对他不管不问,一定会被同学问为什么特殊对待,惹来不必要的舆论,所以留他只是做个样子。
他连忙起身收书包,小声说了个“好”,等岳行离开几分钟后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