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估摸着这人得有四五十岁了,上午给他打电话听声音还以为挺年轻。他随便点开这人朋友圈里的几条广告寻找商机,看了半天都是有关房地产行业的,跟自己的生活离得有点儿远。
他翻出收据单,给段小函拍了张照片过去,然后转了这人垫付的医药费。
想了想,他又给这人发消息。
“哥,你这两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大学生的社会交往无非就是今天你帮了我一个忙,明天我请你吃顿饭。虽然对面是个中年老大叔,可能看不上这顿饭,但也算是目前宋庭能做到的最好的报答他的办法了。
那头没收他的转账,消息却回得很快。
“你出院了?”
“嗯。”宋庭觉出对面那人是在关心他,心里的感动又开始晃悠着往外冒。护士嘴里描述的这人鞍前马后陪自己度过漫漫发烧长夜画面不停在他脑中轮播,再加上这人的头像,他恍惚中甚至萌生出一种与父亲聊天的感觉。
宋庭补了一句:“我没事了,多亏你昨天送我去医院。”
好半天,段小函连句客套话也没给他发,宋庭心里有点失望,正要追问他请客相关事宜,屏幕上亮起了陈祯的电话。
第3章 赔钱
“哥!”电话那头的人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梁晓说你被人揍了一顿。”
宋庭正等着段小函给他回消息呢,劈头盖脸让人喊了声“哥”,角色陷得太深还有点儿没转换过来。想了想,他不认识叫什么“梁晓”的,觉得这人应该就是那天围着陈祯揍的小矮子,结果一问,还真是。
本来想瞒着陈祯的,多少也保护一下自己在他心中的伟岸靠山形象,这会儿见事情已经被那小矮子捅漏了,干脆承认了。
“没多大事,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哥你放心,”陈祯擤了通鼻子,“我晚上就去找梁晓,肯定给你讨个公道!”
“可别,”宋庭心说你小子莽莽撞撞的再给人围着揍一顿,“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自己找他。”
跟陈祯说了半天,这小孩儿磨磨唧唧的不乐意给,实在没办法了,才说他不知道梁晓的联系方式,这几天给宋庭打听打听。
挂了电话,段小函还是啥动静没有,宋庭催他收了医药费,又追问了句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头依然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他。
这段小函从名片到微信都一副土大款的模样,估计人也挺忙的。宋庭在人微信界面上转悠了半天不舍得退出,跟找着爹似的特别想跟他说话,寻思到这点,也没好意思再烦人家。他意思意思地处理了手边的杂事儿,然后迷迷瞪瞪地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浑身更疼了,肚子咕噜咕噜打鼓,头沉得直把他往地上带,他摸了自己一把,估计是又发烧了。
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宋庭觉得还是不要大意,找个诊所去看看,买点退烧药,实在不行打一针或者吊瓶水,他家目前就他一个顶梁柱,没法随便出事。
可他一步都不想走,也懒得给自己弄吃的,磨磨蹭蹭地又躺了半个来钟头,他骑上电瓶车出门,打算填填肚子,顺道去趟诊所。
原本隔着一条街就有个老诊所,从小就在那,年纪比宋庭都大。可最近这片盖大楼,诊所已经给拆了。
一条街上没剩几个店,宋庭眯起眼睛遥遥地望一眼对面的塔吊,思考附近哪还能治病买药。脑子混沌得厉害,身上就跟安了个气门芯似的,能感受到浑身的力气在一点点的流失。宋庭乱瞟几眼,看到众多拆了一半的房子之中坚守着一家牛肉板面。
“老板,来碗面。”
这会儿不是饭点儿,店里统共没俩人,宋庭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等他的面。门边上有一桌人吃的正欢,除了面之外还点了好几个家常菜,菜味儿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勾搭得宋庭直反胃。
昨晚被那找茬男坐在肚子上挨他拳头的回忆丝丝缕缕地往脑子里钻,头更疼了。
烦躁得想揍人,但目前没有力气,谁也干不过。宋庭支着脑袋迷瞪了一会儿,感觉门帘子被掀开了,从外头进来俩人。
宋庭抬眼去看。这俩人穿身硬邦邦的迷彩服,灰头土脸的,手上拎着个安全帽,估计是对面盖楼的工人,这会儿过来吃午饭来了。他们跟门口那桌人认识,一进来就跟他们嘻嘻哈哈地说了会儿话。
俩人说着说着,安全帽往旁边桌上一扔,顺带把外衣也脱了。个儿高的那个坐下了,个儿矮的那个往里走,打算点单。
宋庭本来就是随便打量打量,可等他看清那高个儿的脸,他一下子坐直了,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