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亲自去问问她的意思吧,顺便带几瓶刚送过来的葡萄汁过去。
十一月份的天气已经有点冷了,陶然换上厚衣服走出门,舒销年新给他安排的助(gen)理(ban)小戎赶紧跟上他。两个人沿着平整宽阔的车道往玫瑰园走,车道一侧就是烟雾缭绕的重峦叠嶂,远远的可以望见对面山上德园的粉墙黛瓦,高高低低影影绰绰的在山岚里,仿佛是一条游动着的白龙。
“陶先生小心!”小戎拉了他一下,只见他们正要转弯过去的那条山道上,一条极粗极长的大青蛇正在横穿山路。
陶然心里突突直跳,退了几步就听小戎带着笑安慰他说:“不用怕!从前我在这里做建筑工人的时候就见过它,我们都叫它山大王。这山里它能吃的东西多极了,不伤人!我听那些老人家说:这种大蛇不能杀也不能赶,它能保家宅平安,还能招财进宝呢!咱们的度假山庄开业以来财源广进,说不定就是山大王的功劳呢!”
说话间,山大王已经爬过了山道。只听见不远处沙沙作响,密集的草丛微微抖动,转瞬就没了踪迹,想必是去远了。
陶然拍拍心口,感觉自己腿弯有点使不上力。小戎贴心的走在蛇离开那一边,两个人打起十倍精神,加快脚步低着头以接近于小跑的速度来到了玫瑰园。
江佳节正准备去旁边的温泉馆泡澡,看见儿子过来就给他看刚买的几种沐浴露,“都是商业区里买的,昨天用了薰衣草精油的,特!别!香!晚上睡的安稳极了!今天我试试这个雏菊味道的……”
“哎呀妈,那里的东西都是卖给游客的,价钱特别贵。你干嘛自己去买呢,给我打个电话不就给你送来了嘛?”
“那我这不是帮助你们提高了业绩嘛,你这个想法要不得。我看做生意这事还是要听销年的,你耳根子太软了,是不是打算是个认识的就送啊?”江佳节接过小戎手里的葡萄汁,“你看,又是这样。你老这样我明天就去疗养院自己过自己的。”
陶然呵呵一笑,坐下来把陶牧结婚的事情说了,然后就紧张的看着他妈的脸色。
江佳节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就是皱了皱眉头。
明姐提着个竹篮子过来告诉她东西都带好了,是不是延迟去温泉馆,江佳节摇摇头站起来对陶然道:“我去泡温泉了,都泡上瘾了。我从前是实在没想到不到五十岁就享起了清福,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陶牧的婚礼我是不去了,要不你去吃顿饭出个红包吧!”
这话说的十分开明,开明到了陶然忘了该怎么应对,走出院门的时候还隐隐约约听见江佳节在跟明姐说话:“……小孩子高中毕业的时候,父母都要奔六了……还不是一辈子劳碌命嘛……”
………………
农历九月初八,德园承办了江南书画界盛会“斗书会”。
舒销年和陶然前一天晚上就回了东苑,一大早就接到舒忌煌的电话,带着自己用惯了的文房四宝到弥芳轩准备斗书。
时隔多年,葛老头居然还记得当年在舒杳华婚礼上惊鸿一瞥的陶然。老远就眯着眼睛看他走过来,走近了就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小伙子,个子高了不少嘛!还记得我是谁吗?”
陶然自然记得,那天他写下的“满庭芳”还在东苑里挂着呢!
葛老头念念不忘要给他介绍个师傅的事,陶然推脱良久,最后他一把拽住陶然的手,硬是把他拉到一位胖乎乎的老者面前,“老郑,我说的就是他了!”又对陶然介绍道:“这位是郑逸海大师,在瘦金一道上很有造诣。你可以找他指点指点你。”
陶然只能上前自我介绍,只见郑大师表情清傲无比,微侧头扫视了他一番,最后停在他身后的舒销年身上,哼了一声,“做我徒弟的,首先就要做到远离铜臭。我可不想被人诟病临老教出一个商人徒弟来。”
陶然干笑,明白这是嫌弃舒销年大张旗鼓的捞钱,报纸上都在写了,说数百年历史的德园出了一个钱罐子,舒家二少掌管幽岚山以后,各种赚钱的点子层出不穷,短短半年就入账多少多少亿云云……
他回头看一眼舒销年,没想到今天他摒得很牢,虽然笑容僵硬了不是一点两点……还是维持着一张笑脸站在自己身边。
陶然转过头来对郑大师抱歉的说道:“大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呃,未婚夫舒销年。”
打扮得像个小书生的舒忌煌正好走到他们身边,听到这句话后呆若木鸡,准备好的几句打招唿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郑大师和葛老天都站在原地大喘气,陶然估计应该是刺激过大,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好的。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称唿舒销年为“未婚夫”,其实自己也有点不可思议,说完了这句话觉得屋子里热得很,拉着舒销年就想往花廊里吹吹风去。
不想一拉,没拉动。
舒销年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虽然他跟陶然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他实在没有想到,一句“未婚夫”会让自己瞬间血压上升,肾上腺素飙高,心情更像是做了直升机一样,一直高昂高昂高昂……都快要冲破云霄了!
“销年,没事吧?”反倒是陶然担心的凑了过来。
舒销年一把拥人入怀,埋着头,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怪笑,也不管周围的书画界名人巨匠心里是怎么想的,抬头就大声宣布道:“各位!欢迎来到德园举办这个斗书大会,借着这个盛会,今天我舒销年要宣布一件事!一件喜事!”
陶然从他胸口挣了挣,露出头来看他。
“我舒销年,要和这位陶然先生结婚了!”
弥芳轩里像被一场突如袭来的寒潮彻底冻住了似的,变得寂静无声,只有舒销年的声音还在众人头顶和耳边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