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愣了下,眼皮无端跳了下:“怎么了?”
车载广播的声音被调得很小,低沉舒缓的纯音乐流淌在车厢内,中和了些许压抑。在两首曲子的短暂间隙里,时运缓缓扔下了一颗炸弹:
“几天前我们破解了阮向茗的云端密码,在里面发现了一张他的手写日记照片。阮向茗承认说当年师傅一案,那袋钱就是他放进你家的。”
“指使他这么做的,是€€€€”
越野车在中黄林立的写字楼间穿行,融风大厦从主驾驶一侧的车窗外划过。它曾是明湾的高极,大厦楼顶如雪一般无暇的白色光源像是明湾商区的一座灯塔,醒目而高调,代表着不容挑衅的业界权威。
不需要时运明说,姜至从上一案的侦办过程就早就知道阮向茗与融风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答案呼之欲出。
“是融风……”姜至的声音很轻,语调逐渐走低,像是飞速下沉的水位,直到哑声。
姜至从时运和方向盘中间的空隙望着那块灯牌,眼中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他太过安静沉默,坐在副驾上的身形如同一粒灰尘那样微不可察,这样破碎而绝望的状态令时运心惊。
“姜至。”时运喊他名字,半天都没有反应,这会儿车还在高架上,时运尽管担心却无法分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
副驾上渐渐传来明显的抽气声,姜至的身体在阴影中颤抖,似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即便心中早就认定父亲是被冤枉的,可当迟到多年的证据终于出现时,自己的坚持被证实瞬间产生的委屈和无力还是让姜至难以承受。
这一刻,三十岁出头的他又似乎变回了当年被不实舆论毒哑的少年,没有人听到自己声嘶力竭的控诉。像是被丢进了真空的透明牢笼里,他在扭曲的真相面前显得那样渺小。
高架在黄金商业区的边缘蜿蜒终止,时运将车停到临停位上,拨下双闪,猛地扯过那双冰冷的手,将人用力塞入怀里。
“之之,不要怕,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面对了。”抚摸着姜至脆弱的背脊,时运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与心疼,一点点抚平对方的精神创伤,“我们都已经不是当年无力还击的学生,我是经罪科的总督察,你是有头有脸的会计专家,在这一行有行动权和话语权。”
“这一次,我们的还击一定会被所有人看到。”
掌心下颤抖的幅度逐渐减小直至消失,腰侧传来布料悉悉簌簌的声音,一双手紧接着环上来。
姜至用力回抱住他,像是要将他狠狠揉进自己的血肉和生命里。
“我们一定要亲手抓住融风的破绽,让一切偏差归正。”姜至伏在时运肩膀上,坚定道,“在这之前,我绝不会倒下。”
第86章 旧案重启
下午茶时间,时运从食堂买完冻鸳鸯在电梯厅等着电梯从顶楼下来。头顶屏幕上数字变小的过程里,他突然想起姜至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姜至已经很久没试过睡得那样不安稳,在自己身边还辗转反侧。时运从他轻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呼吸音中就能判断出他一整晚都在浅眠,还一直惊醒。
看起来昨晚案情重组和阮向茗那条线索对他的心理冲击很大。时运其实有预想到,当他们接近真相的漩涡中心,姜至原本愈合的伤口会被一次又一次重复划开。黎明前的最后时刻总是最痛的,伤口要想彻底愈合,就必须将腐肉全部挖除。
水珠顺着杯壁不断淌落,他一心想着姜至的事儿,以至于回过神时水已经在裤子前部留下一滩湿痕,位置非常尴尬。
时运立刻将杯子端远了些,顺便甩了甩手上的水,不满地“啧”了声。
电梯门应声打开,里头恰好只有泰柠。
“Swing Sir,你……”他大大咧咧地指了指时运的裤裆,憋笑说,“放水没来得及脱裤子?”
“知道这么清楚,一定是平时经常经历了。”时运迈步进了电梯,作势要把杯子往他身上贴,“现在低能仔也能当警察吗?”
“总之低能仔可以做督察。”泰柠难掩兴奋,“我刚才上楼从大Sir那里知道见board结果。”
“我得左啊!Swing Sir!”
得知泰柠晋升面试成功的消息,时运跟着展露笑颜,脸上的表情难得轻松了些:“恭喜喔,都说你一定掂啦[1]。”
“警察学院那边通知说几时进见习督察班报道?”
“都快了,下个月初。”泰柠说完,情绪肉眼可见地坠了下来。
“打起精神来,明明升职是好事,干嘛哭丧个脸。训练期就几个月而已,我和A Team还能跑路不成。”时运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除非我被人炒,不然我就钉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