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姜至说我为什么受伤……”回忆里的时运艰难指了指被护在身下的笔电,说话时嘴角甚至溢出了血。泰柠当时替他捂住伤口,慌乱地连连点头。
姜至注意到泰柠躲闪的肢体语言,心中的猜疑更重了几分。
“不用,我站着就好,利于我保持冷静。”说话时姜至眼里的光一动未动,仿佛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早该知道,配枪行动就和审计的原理是一样的,都只能将风险降低到可以接受的水平,而并非百分百消除。即便时运发过誓保护好自己、不会受伤,那也是有限度的保证。
姜至不知道该怪自己天真,还是怨时运不信守承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中的灯牌熄灭,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报平安:“患者被子弹擦伤,万幸没有伤到脏器,我们已经清理了碎片并进行缝合,等麻药过了就会醒,放心。”
听到期待中的话,姜至悬着的心平安落下,他膝盖一软,终于脱力般跌坐到椅子上。
时运猛地推开眼,侧脸一看床头,上面果然整齐摆着一套餐盒,而一旁的椅上空无一人。餐盒上有特殊的动物印花,是他和姜至在逛街时一起买的。
很明显姜至在自己熟睡时悄悄来,在他醒来前就离开。
这是时运受伤后第三天,期间他只在手术后清醒时见过姜至一面。
那时姜至用沾了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帮他湿润嘴唇,动作温柔,但眼神里却带着新凝结的冰。时运有些恍惚,仿佛一觉睡醒回到了几个月前,对方身上那股礼貌的疏离感如散尽的麻药,勾出了身体深处的痛感。
不知道是被伤口还是姜至的变化扯到痛觉神经,时运不自主咧了嘴:“嘶,疼€€€€”
他如习惯那般趁虚弱向姜至撒娇,可这次似乎不管用了。
时运的心猛地一震,像是急于确认什么一般去触碰姜至。对方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两人的手背隔着留置针相贴,毫无体温的实感。
姜至语气很轻,像是郁闷的叹息:“疼吗?”
时运确信对方眼底涌动着关切的光,但其中隐藏的情绪却很复杂。恋爱中的姜至,瞳孔是泡在春潮里的云,一动一笑间爱意就如一场雨般淌落。但此刻,这片云散尽了。
“疼啊。”时运笑了笑,装作没事发生,用力握住姜至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缠绕的绷带上。
指腹下是绷带的粗糙感,姜至的手轻轻贴在上面,却像直接伸进了新鲜的伤口。他咬着唇,陈述自己的痛:“那你知道我也会疼吗?”
看着对方被泪意一遍遍染红的眼尾,时运握在姜至手腕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他心痛地去擦拭姜至颊边的泪痕,对方却偏头躲开了。
姜至唇角下压,笑容难堪:“我没感觉到你在乎这个约定,所以你不需要说自己食言。”
幸运之吻像是个自作多情的笑话,时运背叛誓言的姿态随意又干脆,似乎从未理解过自己落吻时的心情有多么沉重。
姜至说完便将手从时运掌心挣脱,动作缓慢却坚决。
时运麻药劲儿还没缓过来,混乱的思绪让他有些难以招架现在的局面。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直击痛点地哄好姜至,只能一遍遍道歉:“别生气啊,之之,是我错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医生都说我没什么大碍。你就再原谅我这回?”
姜至难受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压抑得就快呼吸不畅了。
又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他所受到的伤害,然后放低姿态求自己,试图蒙混过关。而当他获得原谅之后,很快又故技重施,自己也跟着被反复卷进失去的痛苦漩涡。
姜至被迫亲眼目睹时运一次次踩上生死的边界,而最致命的是他每一次抬头,就会发现手握镰刀的死神长着自己的脸。
“我还要让你陷入危险多少次,我又要承受多少次这种折磨呢……”姜至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胛处能看到明显的抖动幅度,“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自己?”
他话里带着令人心碎的迷茫:“你不要命飞扑出去时真的有想过我吗,时运?”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时运清醒了些,他皱眉扫了眼门边的泰柠,却见对方一脸无辜地摊手溜走。
“你不要怪他,你的好兄弟不仅没和我说实话,还处处帮着你隐瞒。”姜至直起腰,将双手抱在胸前,在自己和时运中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要怪就怪自己当时出了力,把我带进经罪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