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恋权违约 四月风暖 3166 字 2024-10-08

尽管阮向茗坐在丰川集团最具话语权的交椅上,收到这通电话时表情却毕恭毕敬,有一种傀儡般的滑稽。时运猜测,阮向茗如此卑躬屈膝的态度不同寻常,很可能是通过这个方式在对某个人或利益集团负责。

有一次阮向茗到点恰好在地下停车场,欺诈调查A组唯一一次听到他的通话内容。大部分时间他都恭顺地听着电话,轮到他说话时,背脊挺直到有些僵硬,看得出是极为紧张。

但最为奇怪的还要数阮向茗使用的语言。他说话时有一股浓且纯的地方味道,这种语言方式被称之为“罗惹”,莱普语、英语和华语相互混用是莱普尼亚华裔的日常习惯。

时运清楚这是阮向茗采取的保护措施,因为罗惹华语通常语序混乱、用词复杂,旁人轻易听不懂对话的内容,反倒更凸显了这通电话的神秘。

同事将这通电话过程录下带回科里分析,大致判断是在汇报当天公司的内部情况,可惜并不是什么大收获。阮向茗每一句话都经过仔细斟酌,甚至使用一些类似行业黑话的代称来模糊通话内容,全程更是没有出现任何具有指示性的称呼。

单凭这一段含糊不清的录音,时运不足以钉死幕后之人是融风,即便送上庭,法官也未必采纳。

但阮向茗语言中独特且强烈的“罗惹”味可以证明,他应当曾在莱普尼亚生活过一段时间,时运之前的推测方向是正确的。

当人们提到潮湿、闷热的东南亚海风,莱普尼亚一定是具有代表性的答案之一。莱普尼亚主要境域由一大一小两个主岛组成,还有不计其数的小岛屿点缀在茫茫洋面上,热带雨林与宗教信仰构成了它天然的神秘色彩。

时运用眼神描摹着电脑屏幕上的卫星地图,最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榔城。

那是几百年间南下华裔在莱普尼亚的主要聚居地之一,而太阳树福利院正根植于这里的棕榈树林间,外墙是厚重的沙黄色,与周边其他低矮的南洋建筑一样不起眼。

“Swing Sir,有结果了。”负责核查资助名单的泰柠送来了好消息,“根据润雨慈善基金会的资助名单公示,我们匹配到了一个极可能是阮向茗的人。”

“我看看。”时运伸手接过报告火速翻阅。

Yuen Ka Chak.

“阮嘉泽……”他根据拼音将名字念了出来,“这应该是他出生时的本名。”

“阮向茗也曾经在太阳树福利院吧?”

泰柠乐道:“真被你说中了。”

时运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答案,脸上看不出一丝诧异:“嗯,看来是因为阮向茗从福利院出来后才改成现在的名,我们才查不到他成年之前的相关资料。”

泰柠示意时运翻到报告下一页的具体名单,同时说:“润雨慈善基金会专注于儿童公益事业,但注资对象多在莱普尼亚,分布在几家不同的福利院,其中以太阳树福利院的孩子最多。”

“我们之前怎么就没留意过呢?”泰柠倒吸了口气。

“之前温成荫的个案只能构成我们的怀疑的出发点。”时运在纸上画了两个圈,笔尖拖出一条长线将它们串起,“但现在阮向茗也被证实来自同一家福利院,二者身上的共同标签太多,已经足够成为问题本身了。”

温成荫和阮向茗都以太阳树福利院孤儿的身份受助,凭借融风旗下慈善基金的恩惠接受高学历教育,最后进入明湾商界成为年轻有为的新星。看似没有关联的两人最终走上了同一条人生轨迹,像是同一流水线上批发量产的标准化商品。

泰柠继续汇报说:“润雨基金每年都会在太阳树福利院举办慈善活动,那些有幸被资助的孩子都是在活动上被负责人相中的。”

“融风的每一步都是有针对性的,与其说是慈善活动,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遴选。”时运并不认同他的用词,“温成荫和阮向茗来福利院的时候已经记事,被抛弃的仇恨是最容易被训练的情感。我认为这绝非偶然。”

“资助孤儿接受教育只是幌子,实际上融风很可能通过这个方式挑选并控制可以为己所用的心腹。”基于事实的推测令时运的声线一点点下沉,“不管是温成荫还是阮向茗,都在替融风做一些见不得光的阴湿事[1]。”

这是一项价值回报期极晚的长线投资,很多企业通常熬不过前期巨大的持续成本投入,但融风却有这个耐心和魄力。它花费十数年时间精挑细选出合适的棋子并耐心栽培,一旦开始盈利,回报便相当可观€€€€

正如融风一贯的商业作风,从不做投资回报率低的项目。

泰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时候被选中是福还是祸。”

时运用笔敲了敲泰柠的脑门,提醒他不要为犯罪分子的过往经历共情:“走上违法犯罪这条路,也不全因受他人所胁,他们自己的选择也很重要。”

“但是融风一直那么谨慎,我们根本抓不住它的马脚啊!”

泰柠这句抱怨里藏着现实的无奈,尽管在大家认知里阮向茗是融风的人已是板上钉钉,但始终缺乏关键之锤。

时运必须尽快掌握更直接的证据来证明丰川的一切行事都是听他人指令,才能将一直作壁上观的融风拉下水。

时运尝试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阮向茗和融风之间应该是单线联络,从来都只有对方联系他。”

“但是我们已经check过通讯记录,自从Madam高带队扫了一遍丰川和地政署之后,每晚打进阮向茗手机的号码都会更换。”泰柠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根本就是没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