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恋权违约 四月风暖 3319 字 2024-10-08

可当他换上黑框眼镜、套上简单的运动短裤和印花T恤,“中黄精英”的形象禁锢立刻破除,似乎变回了简单干净却耀眼的学生。

除了健身包里的无袖T恤外,时运在姜至家没有常服。他本人是不介意露出两条胳膊顺便大秀肌肉线条的,之前在警校拉练的时候,他还试过和同班的男同学一起赤膊进行绕海五公里。

但时运现在已经名草有主,这副身体自然也有了展现魅力的唯一窗口,那就是姜至的眼睛。

所以他出门的时候谨遵“男德”,在内搭外面套了件姜至之前买大了的条纹短袖衬衣,同时又扣了顶鸭舌帽降低自己凌厉五官的存在感,成功缩短了和“大学限定版”姜至的气质差距。

从地铁屏蔽门的投影上看,两人就和其他周末出游的普通校园情侣一样。

对于今天时光倒流的约会风格,时运在兴奋中带着些恍惚。姜至柔顺的头发和记忆中一样乖乖趴在额上,没有发胶和须后水的工业味道掺杂其中,只有额间自然的薄汗和微微蒸发的荷尔蒙。但十八九岁的姜至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对着他绽开笑,更不会牵住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然后拧头缠他待会儿一起去吃街边牛杂。

他们曾经在最纯真肆意的年纪彼此设防,但幸好能够在需要城府傍身的年纪简单相爱。

车厢并不是很挤,上车后两人顺利找到了角落的位置站定。

姜至注意到时运眼神里飞快扫过的失落,捏了捏他的手臂,关心道:“怎么了?”

“周末的湾铁人这么少的吗?我还想试试用胳膊挡住人流,把你在怀里圈起来。”时运有些失望地扯了下姜至挂在脖子上的有线耳机。

姜至一下子想起叼住主人裤脚卖惨的小狗。

“这个姿势不是人流量达到一定程度才能触发的吧?”姜至捞起他的一条手臂,往身后的车厢壁上放,“想做就做呗。”

明湾对个体与个性化的包容充斥在社会的每一个毛孔,湾铁的轿厢每天都在沉默中见证无数的初遇、重逢和离别,没有人会在意甚至指点角落里正在发生的适度情侣相处。

在时运胳膊撑起的窄小空间里,姜至试图回忆起当初在明湾大学读书的日子。他并不是每天都能遇见时运,没有碰上的日子也能通过父亲和朋友听到他的事情。姜至本不是一个没礼貌的人,即便是被搭讪也能回赠微笑,但唯独面对时运会不知道如何反应,不自然的眼神回避与刻意的步幅加快用仓皇而逃来形容也不为过。

姜至不是没有瞥见过时运有些怔然的眼神,只是自己心里都乱得像微观经济学课本上交错的曲线,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对方一闪而过的失落。

过去他将这种情绪反常错误理解为幼稚的自卑心在作祟,是总被时运赢一招、快一步、压一头的不甘。而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时运从未改变的温柔注视,姜至才知道,如果当初能多看这双眼睛,自己便能读懂另一种解释€€€€

这是他悬而未决的初恋正释放不寻常的信号。

当年时运一直都用这样温暖的眼神锁定着他。这是一种有力量的温柔,藏着志在必得的自信和缓慢取之的耐心。太过浓烈的爱难以避免走入烈酒般的误区,有着呛鼻灼喉的压迫。时运恰恰相反,他是灶上缓慢炖煮的热红酒,刺激的酒精随着年岁挥发,最后只残留温和的果香。

这样张弛有度的状态,让姜至在两人重逢后很难不被他持续吸引。

时运身上的衬衫遮去了姜至耷拉的眼角,可他本人却感受到对方不断挣扎下沉的情绪。“干嘛这么垂头丧气的,你大学的时候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的。”时运搓了搓他的脸,将他从回忆的溺亡感中唤醒,“这样一点都不像你了。”

姜至乖顺地任他捏扁搓圆,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别说了……我觉得自己以前挺混蛋的。”没有给时运解释的余地就擅自判了对方罪名,他在感情里做了为自己所不齿的“地下判官”。

时运好像读懂了他心里想的事情,从姜至穿得像个学生一样出门开始自己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局面,他没忍住将错过的种种归咎于自身了。

“难道我刚认识你就擅闯你房间还总拿小名调戏你就不混球吗?年轻的时候不过脑子的蠢事可多了去了,桩桩件件都要计较没必要。”时运安慰他,却又好像是在审视自己,“我当时在你心里的印象是什么,轻浮、随便还有点讨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姜至诚实地点头:“嗯,都有。”

“那个时候我在恋爱里不会表达,很多不由自主的行为都很幼稚,在对的方向用错了力,效果显然适得其反。”时运的声音好像总有让姜至冷静下来的魔力,“没必要纠结一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阶段,大家都不成熟,我们没有什么举动是愧对彼此的。”

他们第一次的互相试探无疑是盲目无效的,但这绝不是该诟病、追责的理由。后来两人分开的这些年里双方也有正常地接触别人,如果一切都要论个是非,这笔帐可就算不清了。

“请注意,本次列车将不停靠下一站飞暮坊。Attention please……”

突如其来的广播打断了时运的话,也让姜至回过神来。

“嗯,我懂你的意思。”他们的大学时期就像这趟飞站[1]的列车,无法停靠名为恋爱的站点,“我本来只是想穿得像学生那么回事儿,弥补我们之前错过的遗憾……sorry,是我失态了。”

时运半抱了他一下:“这有什么,你愿意和我分享内心想法是好事。”

并不紧实的拥抱却格外有力量,姜至找到了让他心安的支点。恋爱好像容易让人感到脆弱,又让人很快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满足和力量。这本身就是很矛盾的一件事。

“况且我的之之本来就是多愁善感的性格。”时运戏言,“平时姜老师杀伐果断的作风只能唬住别人,我不上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