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的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用昏暗的环境掩饰好了自己。
“这就是情缘毒药案的嫌疑人?”姜至指了指屏幕里那个目光跑焦的男人。
时运点头:“没错。你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奇怪。”姜至敲了敲自己的手腕,说,“他一直重复着摸手腕的动作,大力摩擦之后又变成抚触。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从这几天跟踪的情况来看,他很冷静,几乎可以说是冷静到冷酷。”时运眉心里藏着对戴文光很深的戒备,“发展到冷血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姜至抓到了“冷血”这个关键词:“任何行为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或许可以试试看去问纹身背后的事?”
“姜老师是说动机?”泰柠搭了一句。
“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一点是他和温茂科技之间的利益关系,我相信你们也是。”姜至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去看屏幕,一截好看的脖颈从衬衫立领里露出,“我和严Sir用穿透思维核查过温茂背后的隐秘持股情况,发现公司背后的交叉持股情况十分复杂,甚至还找不到源头,就像是被带着在走一段没有尽头的楼梯。”
一般公司为了实现某些特殊目的会采取交叉持股,但远不会复杂至此。温茂科技的这一反常足以说明它在试图掩盖一些问题。
对于经济案件来说,找到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十分关键的一环。当实际控制人并不具备公司“董监高”[2]身份而隐藏在盘根错节的持股关系中,每一次交叉都会增加犯罪证据收集的难度。即便捣毁了涉案公司,抓到的也通常只是表面负责而没有实权的傀儡,真正的幕后主使早就在交叉网中功成身退。
斩草不能除根才是这个案子最大的隐患。
姜至有些无奈地扶额:“我一直坚信温茂科技有问题,但无奈我们现在的情况很被动。这个人是唯一的突破口。”
话音刚落,监控屏幕里的戴文光似乎是听到了对话一般第一次将头抬起,直直地望向墙壁上的探头,隔着屏幕与时运等人对视,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不受驯服的桀骜。
时运回馈以凶厉的目光:“我会好好招呼他的。泰柠,开工。”
两人走进审讯室二的时候,距离戴文光被铐回总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是审讯的必要步骤,将嫌疑人独自所在仄逼昏暗的房间内,利用紧张窒息的环境氛围试图冲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但很显然,戴文光对这招免疫。
泰柠拉开三角桌边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戴文光,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戴文光头都没抬,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腕,用近乎机械的声调说:“你们都把我的笔记本带走了,还有必要再说么?”
泰柠用笔帽往桌上狠狠一磕:“警察问你什么就老实回答,哪儿这么多废话。”
戴文光眼皮掀到一半又重新放松,呼了口气:“我利用Rugosa这个交友app进行诈骗,前后一共接触过四个女性,从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到最后用于诈骗的网站源代码,所有的犯罪记录都在我电脑的隐藏盘里,文件夹命名分别是我与她们确认关系的日期。”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交代罪证也如提交作业一般轻松:“具体犯罪过程还需要我详细描述一遍吗,Sir?”
明明是被抓捕的嫌犯,却总试图把控局面,泰柠被他的主场做派气了个够呛:“你!”
时运挡下了他的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截图,用两指推到戴文光眼前:“认得这张图上的人吗?”
戴文光扫了一眼,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笑:“没有人会认不出自己。”
“你是故意让我们找到的。”时运以手指做笔,将画面中戴文光的穿着一一圈了一遍,“你穿雨衣、戴头盔,看起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偏偏却‘不小心’露出了右手手腕。”
纹身是他独一无二的签名,是他刻入皮肤的身份证。
戴文光顿了一下:“百密一疏而已。”
时运对上他的眼睛:“尽量自然地留下让警方足以找到你的线索,这恰恰是你精密结算的结果。”
“你说是便是,我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我猜你早就准备好了要和我们警方说的话,现在给你五分钟,说完我就开始问别的。”
时运的直接反倒让戴文光措手不及:“我要说的都在我的电脑里,资料已经足够让你们落Charge[3]了。”
“那就说说你对四名受害人,也就是你的网络对象的印象吧。”时运叉着手往座位上一靠,一副听故事的模样,“挑一个你最喜欢的讲。”
戴文光摘下眼镜,用衣袖擦拭镜片,良久才开口:“Fiona吧,她是个律师。她自以为是的蠢样我印象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