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运垂眸在名片上快速扫了一眼,季景和的署名清晰可见。
Dr Ji Jinghe Horus.
他猛然想起那个如针刺般被季景和深扎进胸口的纹身图案。两个变形的字母J想来并不全部取自他自己的姓名,也并非纹在客人身上,否则以他如此张扬的性格势必会被当成得意之作,与其他作品一同打包放上论坛博得眼球。
网上发布便是公开,即便论坛再小众,也有被对方看到的危险。唯一的解释是,这一模一样的字母分属于他和另外一个他珍而重之的人,且瞒着对方偷偷出现在季景和身上,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并且从诞生之刻起便无人知晓。
而那个人……时运在心里并不情愿把答案填到那条留有空缺的横线上,尽管这是呼之欲出的标准答案。于是他强迫自己收回在脑内砌拼图的手,将最后一块写着姜至名字的碎片留在原处。
他不愿也不会从依附在他人的痕迹之中去试图了解、定义姜至。
泰柠从电梯轿厢上的镜子里看到时Sir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里头翻滚的情绪十分难懂,他不知道时Sir究竟想到了什么,但察言观色的本能与对兄弟的了解让他噤声。
两人于沉默中一前一后迈入欺诈调查A组的门。
时运眼神中的异色早已收敛,立刻调转了话题:“对了,我刚传回来的资料收到了吧,仔细查清楚底细了没有?”
“是的,Swing Sir。我们跟户籍科的同事确认了,嫌疑人戴文光在季景和纹身工作室那儿登记的身份信息是真实的,联系电话也是署名卡,都对得上。”泰柠跟着时运在会议室坐下,用眼神示意其他同事顺着自己的话将资料继续复述。
“嫌疑人戴文光,男性,二十七岁,户籍地址登记在明湾车马地辖区的一处老式居民楼,但却是十五年前随父母从西坳望洲山迁出来的。”老幺将嫌疑人的身份证照片放大到投影上,说,“他祖籍所在的村子虽然不是取款地古村落,但离得不远,在山脚的另一侧。”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戴文光取款当晚能够巧妙地选择当地人常走的偏僻小径逃离,因为他从小在这片长大,对于地形分布早已烂熟于胸,自然知道如何才能跑得利落。
“他小时候在村小读书,小升初之后家里送他到城区上学,迁户口也是这个原因。”
只一会儿功夫,队里便已查清了他成长过程中的过往学籍。时运扫了一眼,初中和高中都是明湾排得上号的优质名校,更不必提本科之后的学历了。
老幺继续补充:“目前戴文光在明湾城市大学攻读博士,专业方向是机械工程。”
这样看来,季景和的口供并没有保留,至少是将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了时运。
“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张履历。”泰柠长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愤愤的,“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偏要踏进歪门邪道!”
时运沉声下令:“从今晚开始到明湾城市大学走访,确认戴文光的住所和活动范围之后分组轮流监视,看看他有什么异常举动,能不能勾出可疑的同伙。”
“Yes,Sir!”
在大学里执行任务不比在街上放哨来得随意,队里成员平均年纪虽然不算大,但也需要一番乔装才能避免突兀,贸然闯进去很容易引起怀疑。
三字当头的时运穿了件显年轻的阔版潮牌T恤,加上鸭舌帽檐遮去了他锋利的眉眼,于是很自然便融入了校园氛围里,不时还有大胆的学生上来搭讪,都被他一一冷淡打发。
“Swing Sir,哦不,应该是时同学,这是第几个了。”五十米外,泰柠坐在花坛边目睹了时运后撤肩膀躲开一只热情猪手的全过程,忍不住通过频道笑话了他一句,“你这头上的桃花枝还真是长盛不败啊。”
频道里其他队员也跟着笑起来。
时运的脸黑了一圈,咬着牙低骂了句:“我躲蚊虫而已,你管?有这闲工夫盯着我看不如抬头多看看三楼。”
“我在花圃旁边蹲着都没被咬,你那连棵草都没有,哪来的蚊虫。”泰柠嘿嘿笑了一句,“再说,我这不是见宿舍没亮灯嘛。”
负责在实验室外监视的同事补充说:“他现在出来了,我吊着他的尾巴。如果没有其他计划,估计他十五分钟之后可以回到生活区。”
时运恨不得隔空一脚踹到泰柠的屁股蛋子上:“听到没,赶紧把你的眼神挪回去!”
“好嘞!保证给你盯紧了,有几只蚊子飞进去都数得清清楚楚。”
时运所在的羽毛球场正对着戴文光的宿舍楼闸门,能够准确掌握他的出入动态,而泰柠驻守的花坛则是教学区返回生活区的必经之路,同时从他的方位也能瞧见戴文光寝室的阳台。两人在地理上虽然近乎位于一条直线,但视野却巧妙地形成了一个夹角。
果不其然,从实验室回来的戴文光经过了泰柠,在时运目送中刷卡过了宿舍楼闸机,三分钟后第二次出现在泰柠的视野范围内。
见上方那个目标小方块突然变亮,泰柠说:“全世界注意,扯线公仔回笼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个被人指使到他们面前小角色罢了,叫这么个代号贴切又合理。这么大费周章跟踪监视,为的就是勾出藏在暗中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