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永正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拿眼镜布擦过之后收回盒中:“也有可能是度数不够了。”
姜至差点被送入口中的芦笋噎住,喝了口水压了压,说:“您不信我,总该信医生的话吧?前几天拆纱布的时候,我这伤口被夸懂事儿,说是愈合得很好呢。”
“伤口都比你这么大个人懂事,多丢人!”辛永正瞪眼骂了句,语气里倒是藏着几分不忍,“认识的知道你是文弱白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明湾编外警察。坐办公室都能弄出一身伤,不怕别人怀疑你们至诚内部的作风吓人?”
姜至撇嘴撒娇道:“师傅,我被仇家报复,您怎么一点不心疼,反倒一直损我啊?”
“就算我把心疼俩字打印出来贴脸上,你以后难道就会主动投靠那些‘大单子’吗?”辛永正手中的餐刀在说话时触到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音,如一记来势汹汹但并不痛的巴掌落在姜至手心,“多少年了,我这师傅的话在你心里有多少份量,我可太清楚了。”
责之切,爱之深,道理姜至都懂,他赶紧为师傅空了的酒杯续上:“您说的话我可都铭记在心呢。”
辛永正看了看此刻低眉顺眼的徒弟,忽然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这么喜欢冒险,不如直接派去警务处做外援吧,那才不算埋没了你的兴趣和能力。”
姜至心中警铃大作,手腕抖了一下,几滴酒液落在深红的桌布上,晕染出微不可察的花纹。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垂下眼避开师傅的目光:“您别开我玩笑了。”
“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话。”辛永正逐渐收敛眼神中的散漫,回归了说正事的严肃,“经济罪案调查科前两天向我们司法会计鉴定中心正式发函,申请派遣一名专业人员,协助进行会计支援活动。”
司法会计鉴定中心诞生之初是明湾会计师公会的下辖分支,现独立出来,隶属于检察机关。中心专门负责支持与财务相关的法律刑事诉讼业务活动的司法鉴定,通过解决刑事诉讼涉及的财务会计问题,获取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作为诉讼证据。
司法会计鉴定中心的办公室只设置日常行政部门,业务执行主体一般由检察机关认可名单上的特定机构或事务所负责担任,有时经主任也就是辛永正举荐,亦会外包服务给不在名单上但有能力承接的机构。
姜至所在的至诚的法务会计这些年来履历丰富、战绩显赫,一直符合中心的业务承接标准,但过去由于父亲蒙冤一事,为回避与经罪科接触的他一直拒绝接受司法会计鉴定的委托。
“您也知道我们所并不在名单上,除了我,肯定还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能够帮到他们。”姜至非常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说出了拒绝。
他对经罪科的印象在时间的流逝中根深蒂固,并不会因为时运个人在法庭上的表现而产生即刻改观。他暂时还没有找到一个足够信服的理由劝说自己无视过往的成见,以绝对公允的第三方身份施以专业指导。
辛永正似是不死心,打算用案情吸引他的兴趣:“经罪科在函中透露,希望我们专家参与侦办举证的案子与最近很火的交友程式有关。我打听了一下,发现是……”
“师傅,快别说了。”姜至无奈地叹了口气,“您也知道案情不能随便透露给不参与的外人听,要是被有心人知道就麻烦了。”
“您这司法会计主任做了这么多年,早就有人眼红了。我可不想背上坑师傅的罪名,当然€€€€”他顿了下,“您也别指望用这阴招骗我上贼船。”
被徒弟看穿的辛永正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稳了稳做师傅的脸皮,辩解说:“我当然不会。”
姜至左右望了望,见周围几桌都没有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问:“您刚才说的那个APP,是Rugosa吗?”
辛永正颔首:“你也玩啊?”
惊讶过后他似乎立刻想到了充分的理由:“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晚上找同类聊聊天打发时间倒也不奇怪。但从现在开始别碰了啊!”
“我没玩儿!”姜至急了,不知道是因为被贴了奇怪的标签,还是被诬陷有低俗爱好,“我的下班生活可健康了!”
辛永正似是不信:“那你怎么立刻猜中答案了?”
姜至有些头痛地扶额:“总之,不是您想的那样。这笔委托我也是不会接的,您另请高明吧。”
“别拒绝得那么快,反正经罪科给的时间很充裕,你回去仔细考虑下吧。”辛永正的手指在桌面不急不徐地敲了敲,实则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寻找姜至的七寸,“明湾舞弊审查协会[2]新一年的质量评级[3]又要开始了,至诚能不能弥补司法会计鉴定委托这一项的低分、成为最年轻的AAA级机构,就看你的选择。”
不出所料,姜至的眉头叠了几道,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第11章 真人圈套
“早。一份A餐,斋咖,餐蛋治两面煎,谢谢。”
刷卡的嘟声开启了时运在警队的平常一天。餐厅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早间财经新闻,短短十几秒的速报大多离不开楼市、股票,还有每日定时的汇率。
时运的每一个清晨都由一杯清咖打底,而财经速报就是他佐咖的方糖。
对于本就处在信息传播链末端的大部人而言,略显生硬的术语提高了理解难度,因为看不懂背后的涵义而被资本轻松诱导。而包括时运在内有经验的业内人士,需要经过甄别与解读之后才能还原一部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