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回坏就坏在,有个合作商的老总喝得酩酊大醉,不顾劝阻开车上路,酒驾撞死了人。

这段时间,上头正抓典型,送上门的案例不用白不用,这个老总人进去了不说,自家公司原本和政府说好的合作开发案也鸡飞蛋打了。

现在对方公司为此迁怒那晚酒桌上的人,而集团这位新官上任的副总首当其冲,那晚他劝酒最凶,所有人都亲眼所见,出了事,其他几家公司的人都想着找个能在前头顶一顶怒火的人,口风出奇得一致,导致这人只能接下这口黑锅,况且他本人也并不无辜。

对方公司是近年来孟氏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往来订单占比极高,一旦对方真的中断合作,想要在短期内找到替代品,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结果还不一定会好。

今年是孟氏战略发展的重要一年,一旦这个环节出现差池,连锁反应会如同多米诺骨牌,集团将会迎来沉重的打击。

孟辰安半夜就收到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去集团开了一天的会。

抛开孟氏集团即将面对的困境,叔伯那边的人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孟辰安是乐见其成的,但前提是这糟心的扫尾工作究竟该如何进行。

他决不能让孟氏在孟父之后轰然倾塌。

孟辰安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前期的忍辱负重终于等来了这一日的绝地反击。

他在会议上旧事重提,说起当初那件让他颜面扫地的举报信事件,并将后来自己私下搜集的证据连同那天和何兰的照片全部甩在长桌上。

展厅里的监控坏了又怎么样?找不到投递举报信的人又怎么样?还是让他们找到了那天同一时间出现在展会上的人,这个人拍了很多照片,其中两张正巧将何兰挽着孟辰安的样子全部收入了镜头。

这就成了反击当初驳斥自己自证清白,以证据不足为理由要求他停职的人最有力的证据。

会议室中出奇的安静,不论站在哪一方,所有人都在观望,也不无好事者主动要求孟宏昌尽快做出决定。

孟宏昌第一次面临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他暗恨孟吉的无用,竟然让那么个成事不足的废物酒鬼坐上如此重要的位置,现在闹出这样的事,给集团惹祸不说,还让孟辰安这个小子揪住了机会打了一场翻身胜仗。

孟辰安显然也希望他这个主事者在会议上就将事情敲定,他笑着看向这位二伯,像是小时候在家里和兄弟姐妹闹了矛盾受了委屈,希望这位长辈能替自己做主一样,眼里除了坦荡就是希冀,一点负面情绪也无,似乎对之前被从副总的位置赶下台的经历没有丝毫怨恨。

孟宏昌笑道:“这事总算水落石出,辰安的清白也分明了。”他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警告他们,“这事蹊跷,希望不是你们中的某个人干的,集团内部不容许这种随意污蔑泼脏水的卑劣行径,对外影响集团形象,对内不利于团结。如果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他话里话外一点不提这事究竟是何人所为,该做怎样的惩处,只一推四五六,秉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受害人孟辰安也“大度”地没有提这茬,到最后似乎随着这出闹剧的收尾,所有人都没有受到利益的损害,不过是兜了一大圈后,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上。

孟辰安如愿做回了他的副总,调查结果和任命书在下午就以公司邮件的形式逐级下发。

他二次上任后面对的第一个难题,就是给之前的废物擦屁股,力求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事对集团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他立刻召集手下开会,脚不沾地地忙活到半夜,才托着疲累的身体和浑浑噩噩的脑子回到了住所。

然后就在家门口看到蹲在地上的谢冲书。

对方穿着连帽衫,帽子盖住了脑袋,大半个身体都缩在膝盖上,地上放着装食物的打包盒,也不知来了多久。

被遗忘的约定毫无预兆地攻击了孟辰安的大脑,令他发昏的头脑一下清醒过来。

愧疚宛如潮水将白天的志得意满和所有的疲惫倦怠都席卷一空,把整条走道堵死。

孟辰安走近谢冲书,对方无知无觉像是睡着了,他只能蹲下来轻拍他后背,掌下的躯体霎时一阵。

谢冲书从蜗牛壳里伸出脑袋,脸上还有帽绳的红印,眉眼塌拉,一点没有之前难缠的混小子模样,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好不容易找到主人家门口,却被拒之门外。

孟辰安的心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一片潮湿的海绵上。

他说:“进去吧。”他率先站起来并朝对方伸出了一只手。

谢冲书处于朦胧状态的意识被这只手拉回了现实,他半身没了知觉,都快将自己当成一棵公元前就被栽在孟辰安家门口的树,以为等到根须朽烂的那天都将一无所获,结果一阵甘霖浇了他满身,喜悦就这样突如其来的从天而降。

他用力拽住这只手,可使了好几次力都没法将自己从泥土里拔出来。

孟辰安笑笑,不是之前的冷笑,嘲笑,是很温和的笑容,谢冲书仰头看他,意外发现对方颊边因为这个笑出现了两个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