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说喜欢他,而不是喜欢他的什么东西什么地方的靳赫铭,对白攸而言,陌生得很。
轮椅被推进了法庭,推进了证人席。到场所有人的目光亦如那时他站在这里一样,齐刷刷地望着他,耐人寻味。
靳赫铭站在被告席上,颓唐、沧桑。见过太多次这个人风光无限,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地狼狈不堪。
下巴的胡须冒出青茬,过长的头发遮到了耳下,七月的天气,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撑起,扣子松了一串。
靳赫铭在看到老去的白攸时,眼里并未惊讶,只他那眼下的灰青浓重,稍稍抬眼向那里望去都让白攸以为他在诧异,在嫌恶。
而全无追悔。
可靳赫铭并未诧异也并未嫌恶,他只是在看白攸,站在那里,忽略所有人、所有距离,看着白攸一个人。
“是”
“对”
“嗯”
除了这些,庭审的全程,靳赫铭都没有说其他的,直至白攸被推至中央,他才脱口而出,喊了一句“攸攸”。
“攸攸……”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是我自己把我一辈子的希望与光掐灭了。
靳赫铭盯着白攸,望着他呈上去的证据,在电子板上敲出的一行又一行的字。
【……是他把我害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以这样一句话最终定格,跳动的光标显示在投屏上始终再未往下继续。等了好久,白攸也不过是补了一个句号。
是他,是你!是你把我害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白攸放下电子板,攀着轮椅,回头看靳赫铭。他转着轮椅向上,不断地靠近那个男人,张开嘴,竭力地发出了一声嘶哑。
“靳……”
嗓子里磨出了血的味道,声音近气,说出口的话像是从喉咙里强行抽上来一样。
“靳赫铭……”
白攸叫靳赫铭的名字,眼里泛着泪花。他咧开嘴对男人笑,男人戴着手铐的手哗啦啦地响,一伸手就握住了他。
那一夜,他的心在白攸那里就已经死了。
如果我变成这样是你想要的,那我为什么不让你得偿所愿呢?攸攸。
靳赫铭抓着白攸的手,摸着上面老皱的皮肤。他的攸攸一直都很漂亮,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那么地漂亮。
是青春还是迟暮,他与白攸的短短几年,此时此刻再看,仿佛好久好久了。
白攸的嘴角挂出了血线,不足以振动的声带强行再使他从喉管中发出哪怕一丝声音,都是对它们的消耗,对衰败到极致的身体的重创。
但白攸还是要说,盯着靳赫铭的眼睛说。
“靳赫铭……我……快要死了。”
“在这最后……日子,我只有、只有一个愿望——”
“看你一败涂地!”
白攸呕出血,滴在衣上,也难挡他脸上的笑意。他反握靳赫铭的手,牵着它擦掉了那些血迹,再张嘴也没有半点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