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坐在花架下,脚边趴条田园犬,他穿一身唐装,黑缎面金云纹,古朴大气。听见门口的动静后,小老头仰首,说:“小陆啊,你终于来了。”
这句终于,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是陆鸣秋空耗的四年光阴,亦是吴虹玉对弟子的全部期盼。
陆鸣秋叹道:“老师,很抱歉我现在才来。”
吴虹玉笑道:“算了,别说这些了,快让我看看你的画。”
陆鸣秋的油画没装裱,做了保护措施,松松卷起,放进纸筒里带过来的。他依次拿出四张油画,将它们摊平,按照绘制的时间顺序排好。
吴虹玉弯腰仔细观察,他喜欢先从细节看起,和谢玉龙的赏画习惯完全不同,看完第一幅夜雨山色,老头露出笑意:“你的灵气未散,这很好。”
有了这句话,陆鸣秋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而后,吴虹玉指着油画,像大学时考校陆鸣秋那般,问他有没有看出其中的缺点。
陆鸣秋和谢玉龙提前讨论过这些问题,因此答得顺利。
吴虹玉看他一眼,说:“你如今点评油画的方式,怎么有些像玉龙……”
陆鸣秋但笑不语。
师徒两人评完画,吴虹玉直起腰,想活泛活泛,结果一转头发现徒弟身后还有个人,他先前太过于在意看画的事,居然没有瞅见。
吴虹玉迟疑道:“小陆,这位是你朋友?”
陆鸣秋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干脆介绍道:“老师,这是我男朋友。”
“吴教授好,我叫谢辞雪。”
听见这个名字,吴虹玉语气惊讶:“你是玉龙的儿子?”
谢辞雪微微颔首。
吴虹玉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难怪小陆先前评画的时候,总给我一种既视感……你找玉龙看过你的画?”
“嗯,谢姨看过,帮我指正了一些问题。”
“玉龙画技高超,你要多向她请教……”
吴虹玉停顿几秒,而后指着桌面的四幅油画说:“对了,你选一幅最满意的,送去评奖。”
闻言,陆鸣秋猛然抬眸,他喉结滚动两下,问:“老师,这画缺点不少,技法不够精细,师姐和谢姨都说欠缺点火候,这也可以送去评奖?”
“小陆,要说技法,你十年前得奖的作品也有所欠缺,但照样拿了许多奖。”
吴虹玉自顾自说:“不要觉得自己不行,记住,你的天赋与生俱来,你的灵气卓尔不群……”
陆鸣秋的心为之一震。
他沉默良久,而后恭恭敬敬道:“老师,多谢教诲。”
看完画,吴虹玉请两人在画室外吃了顿简单的晚餐,陆鸣秋和谢辞雪道别离开时,首都已月上中天。
他们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陆鸣秋得了恩师赞赏,一颗心简直要飞起来,他怀抱着装油画的纸筒,脚步轻飘,走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像在独舞。
谢辞雪被他感染,眉眼间也染上喜色。
他问:“秋秋,开心吗?”
“当然开心!”
陆鸣秋翩翩转了个圈,他的半边身子陷在暗处,半边身子却被暖光照亮,白玉般的面容在光影拉扯下,俊美非凡,看得人莫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