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鸣秋 不见南楼 3348 字 2024-10-08

“我怕张妈忙不过来,又请了个做川菜的厨子。”谢辞雪说。

陆鸣秋心里清楚,怕张妈忙不过来只是嘴上托辞,这川菜厨子多半是专门为他请的。他把谢辞雪的好意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努力多吃几口菜,不让这份心意白白浪费。

午餐结束,陆鸣秋和谢辞雪一起去看小狸,猫房在通往后花园的廊道东侧,是间七八平米的空房间,里头铺了织花地毯,墙边摆放着猫咪用的猫砂盆、饮水机和食盆,他们进去时,小狸正在吃猫粮,它蹲在食盆旁边,像一只雪白蓬松的糯米团子。

等它吃饱了,谢辞雪轻轻喊了声“小狸”,猫咪啪嗒啪嗒迈着短短的小腿跑过来,绕着谢辞雪的腿转圈圈。

“陆先生,你可以摸摸它。”谢辞雪蹲下身,伸出手来回抚摸猫咪的脊背,“小狸性格很温顺,不怕生人。”

陆鸣秋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在谢辞雪鼓励的目光下去摸了摸小狸。它仰起脑袋,发出几道奶声奶气的叫唤,大概是被摸舒服了。

谢辞雪眼中含笑:“陆先生,我看得出来,小狸很喜欢你。”

陆鸣秋虽然喜欢小动物,但从未养过,他不知道一只猫喜欢一个人时有什么表现,但谢辞雪是小狸的主人,他说喜欢,那应该是真的喜欢。

于是他抿唇浅笑,真心实意地回应道:“谢先生,我也很喜欢小狸。”

话音落地,小狸忽然伸出一只粉嫩的小爪子,轻轻拍了下陆鸣秋的小腿,然后又主动蹭到他的脚边趴卧着。

陆鸣秋的心在一瞬间被柔软的暖意填满,他想,或许生活还是值得期待的,不为其他,只为小猫的亲昵和月季花开。

第10章 发烧

陆鸣秋虽然对生活产生了一些信心,但他的情况并没有随之好转,心理疾病不容易治愈,更何况他是过去几年一直隐忍,直到今年骤然爆发……所谓积重难返,沉疴难愈,这些词落到他身上,倒是恰当。

他在床上辗转两小时,脑子里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搅得他难以入眠,等好不容易睡着了,过去的情景又反复出现,他梦到顾少容,梦到昏暗的书房,房间里有许多画架,油画颜料乱糟糟的散落一地,陆鸣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哭着说他不想再画了,他求外面的人放他出去。

梦境到这儿,陡然结束。

陆鸣秋清醒过来,满脑子全是冷汗,他睁着一双大眼,屋里黑黢黢的,一点儿光不见,但他不觉得害怕,眼前再黑也没有梦里的那间书房黑。他想起刚刚的梦境,就控制不住情绪,他的脸颊划过一道冰凉的触感,耳朵也被水渍浸湿。

此刻,陆鸣秋的哭泣安静无声,唯有停不下来的眼泪在诉说他的崩溃。

哭着哭着,大概是情绪太过激烈,以至于影响到了身体的其他器官,陆鸣秋的胃忽然感到不适……他爬下床,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持续干呕。等胃完全缓和下来,陆鸣秋又实在懒得动,于是他就这样在卫生间里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谢辞雪迟迟没等到陆鸣秋,这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陆鸣秋卧室的房门,床铺上没有人,但卫生间的门大开着,谢辞雪过去一看,就见陆鸣秋晕倒在地,两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谢辞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将陆鸣秋抱回床上,而后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

触感滚烫。

谢辞雪不敢耽搁,连忙给江医生打电话。等待江医生赶来的这段时间,他用热毛巾为陆鸣秋擦拭汗液。

“放我出去……求你了……”

擦汗的过程中,谢辞雪注意到陆鸣秋嘴唇嗡动,口中发出了低低的梦呓声,他俯身凑过去仔细听,但陆鸣秋的声音实在是太轻、太含糊,他听了许久也只听清“求你”这两个字。

他猜测陆鸣秋应该是梦见了过去的事,而且极有可能和顾少容有关。毕竟陆鸣秋的人生相当简单,在遇见顾少容之前,他的道路光辉而灿烂,在遇见顾少容之后,才开始沾染大片晦暗惨淡的色彩。

谢辞雪将刚刚听见的呓语放进心底反复咀嚼——求你,多么卑微而绝望的祈求。

陆鸣秋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刻,他特别想弄清楚陆鸣秋过去七年的经历,想知道他和顾少容之间的往事,可对陆鸣秋而言,从前的经历就如同刻骨之伤,触之极痛,而谢辞雪舍不得让陆鸣秋痛。

所以他不能问,只能等,等陆鸣秋自己开口。

陆鸣秋觉得体内有股灼灼的火焰在烧,他热得厉害,脑子里全是破碎的画面,画面杂乱无章 有逻辑,好似一幅巨大而凌乱的拼图。拼图多次出现了一双眼睛,桃花眼,眼皮褶皱深,笑起来多情又风流……这双眼睛属于顾少容,它死死盯着陆鸣秋,像饿狼盯着一块肉,紧咬不放,陆鸣秋转身就跑,可那双眼如鬼魅般如影随形,甩也甩不掉。

在陆鸣秋绝望之际,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一阵凉意,凉意的到来使他体内猛烈燃烧的火焰随之变小,于是脑子里的拼图也慢慢消失不见了。

陆鸣秋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眼前有一双手在移动,他茫然无措,不知所以。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