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越来越低,尤其是夜里,零下好几度,西北风吹在人身上,简直能钻进骨头缝里去,裹着厚羽绒服都不太顶用。
自从游乐园之后,孙婆婆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摆摊,顾浔心底隐隐觉得不安。
街边的大排档坐满了食客,热热闹闹地喝着啤酒吃着烤串,刚刚才拒绝了小护士的邀约,这会儿闻见香味却突然饿了。
想起很久没去过土菜馆,他便调转方向,打算过去吃一碗热腾腾的牛杂面。
没想到今晚店里人还挺多,一推门进去就看见大堂中间的那张圆桌上围坐了一圈人,有老板老丁,几个店员,还有附近五金店的张叔,开澡堂的老王……
顾浔曾经很多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其实是不应该觉得惊讶的,可偏偏这一大帮人里混进了一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场面顿时就变得离奇起来。
“哟,小顾来啦,快来坐。”正对着大门的老板最先发现顾浔,挥着胳膊朝他招呼。
紧接着一桌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跟了过来,定在顾浔身上。“小顾很久没来啦,不过来的正是时候,今晚有活动!”
圆桌前的空位都已经坐满了,顾浔要坐进去的话就得从旁边搬张凳子挤一挤。
然而没等他自己或者老丁老板动手,陆鸣殊就已经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顾医生坐我这!”
然后自己搬了凳子挨在原来的旁边。
“愣着干嘛呀,坐呀。”张叔催促道。
如果只是他跟陆鸣殊两人,顾浔当然可以转身就走,但现在满桌子的人都看着,顾浔就只能依言坐了过去。
一张可以容十二人的桌子,硬是多挤了两三个,还都是成年男人,不免就得和旁边的人胳膊碰着胳膊。
而陆鸣殊的手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紧贴在他胳膊上,他只要动一动,对方便也跟着动一动。
几位大爷逮着顾浔盘问了一通,无非就是问他最近忙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过来之类的。
张叔还猜:“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约会可不兴来我们这儿……”
这话惹得大伙儿都大笑起来:“对对对,多半是恋爱了,也是岁数了。”
“可不是么,小顾模样这么俊,不谈恋爱才是奇怪……”
“€€,我还想着等你什么时候过来给你介绍个朋友的闺女呢……”
顾浔本人对此没多大反应,倒是陆鸣殊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难看,笑容很是勉强地僵在嘴边。
同样捏着一把汗的还有丁老板,他看看陆鸣殊,又看看顾浔,偷偷打量着两人的表情,赶在前者脸色更沉之前岔开话题:“要不咱们开始吧,今晚谁先上?”
众人果然被引开了注意,老王第一个站起来:“那必须是我啊,我这一段可练了一个月了,今晚必须让我先出个风头!”
这就是刚才老丁说的活动,几位大爷每个月都会聚那么一两次,吃着宵夜聊着天,再献一献自己的拿手才艺。
顾浔进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了摆在桌子旁边的古筝、二胡之类的乐器,一猜便知道是这个。
“哟,还出风头,一大把年纪了要点脸啊王老头,要不我现在跑去帮你把盛奶奶叫过来?”
老王的老伴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他也因此单了这么些年,不过最近跳广场舞认识了附近小区的盛奶奶,大有要回第二春的架势。
老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你可闭嘴吧!”然后就上台去了。
说是舞台,其实就是把大堂中间的空桌子挪到一边,在空地上铺了几块大红色的地毯,大家伙儿就把地毯当作舞台,想拉二胡的拉二胡,想唱小曲儿的唱小曲儿,随意得很。
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表演,只管图一个乐子,玩高兴了就成。
老王唱得是一小段评弹,风趣幽默,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顾浔却没多少心思在舞台上,咬着牙极力克制着。
他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泄露出来,内心却已经有泼天大浪翻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