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辅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到值班室稀里哗啦一通乱翻,才找到一盒胃药,三分钟后,监室的门被从外打开,良辅一手端着杯子,把药递到他嘴边:“林主任,把药吃了。”
林峭看都不看他一眼,良辅有些急地去扳他的脸,还没碰到就被躲开:“我说了别碰我。”
他的手讪讪停在半空,终于一捋头发:“你睡觉的时候瞿上校让人送了东西过来,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不给你了。”
这样幼稚的威胁,没想到林峭竟然听进去了一样,平复一下呼吸之后,向良辅伸出了手。
良辅把药递给他,看着他吃了,又去办公室拿了瞿平戎让人送来的餐盒——这当然是不合规的,但是这时候也没有办法了。
保温桶里装的是瞿平戎亲手炖了三个小时的汤,汤色奶白香气扑鼻,良辅看着林峭垂眸喝汤,一边心里纳罕,瞿上校竟然还会下厨,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林峭小口小口喝着汤,突然停下,依旧眼眸低垂,嗓音沙哑:“瞿平戎,他怎么样?”
……
良辅犹豫一下,说了实话:“被瞿总司令下令在家关了紧闭,应该不怎么样。”
连汤都是警卫员送来的。
然后他便看到冷若冰霜的林主任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难过的神情,然而只有一瞬,以至于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着人吃完了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指针指向凌晨四点,良辅叹了口气:“这会儿回去也睡不着了,林主任,介意聊个天吗?”
见林峭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他随意地在地上坐下:“我今天去拜访了冯警官,就是你母亲案件的主办警官,已经退休了,我以为他早就记不起二十年前的事情,没想到他对你母亲这个案子,印象十分深刻。”
林峭不说话,他自己絮絮叨叨:“当时你太小了,警方确实向你隐瞒了一些东西,在你母亲去世之前,你父亲就已经出轨了。”
“我知道。”
林峭开口,声音冷清:“我母亲死了不到半年,贺冰就出生了,对外公开的生日小了一岁而已,如果不是贺沅乡出轨,那就是他被戴了绿帽子,当然后者我也喜闻乐见就是了。”
良辅失笑:“没想到林主任还会说冷笑话,我以为你没有感情呢。”
林峭向他瞥了一眼,他手上捏着吴副队今天给他做测谎时的仪器记录数据和口供,上面的线条波动平和到可怕:“如果你说的是那些愚蠢的情绪的话,很抱歉,我的确没有那种东西。”
良辅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军装外套,幽幽叹了口气:“林主任,如果,我说如果。”
“假如你就是那个杀人犯,你此时此刻会是什么心情?觉得自己实现了迟到的正义?告慰了母亲的亡灵?还是嘲笑警方的愚蠢无能,站在天才的角度高高在上地蔑视我们这些凡人?”
“但是我始终认为,没有经过审判,任何人都不是罪犯。”
“无论是你,还是你父亲。”
他抬手一点点撕掉了那些非法得来的口供:“如果传讯时间过了,我们还没有办法给你定罪,我会遵守规定放你离开,但我不会放弃追查真凶,无论多久,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月光透过监室上方的窗棂投射到地面上,栏杆的暗影缓缓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峭冷静的声音响起:“不,我并不会觉得自己实现了什么正义。也不会蔑视当年主办我母亲案件的警察,我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
他看向良辅,终于施舍了今天第一个正脸:“良队长知道我在国研院主持的项目是什么吗?”
良辅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下意识回道:“是什么?”
“基因交互驱动工程。”
林峭的脸转了过来,眼睛看着地面的月影:“我们之所以认为二次性别分化结果并不能代表基因的优劣,是因为事实上,每一种性别都有基因上的缺陷,所以我们希望,通过基因编纂,将三种性别的优势基因交互,改变缺陷,编入优势,让不同性别拥有同样的优秀基因。”
林峭的睫毛在月色下投下暗影:“抹除劣质基因,交互基因优势,凭人力打造完美而平等的人类,这就是我们在做的事情。”
“曾经有一个研究人员给这个项目取了一个很中二的外号——上帝之手。”
良辅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