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沅乡怒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周围宾客纷纷停下交谈看了过来,却见林峭似笑非笑看看他怒火中烧的父亲,平静道:“请坐下,父亲。”

“好歹您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这样的场合,不要丢失风度。”

贺沅乡看着林峭,一种莫名的恐惧爬上他的心头,并不是因为林峭的言语讽刺,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他好像在林峭身上,看到了死去的林蘅的影子,仿佛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出身高贵,不惹尘埃的女人,一直盘桓在这里没有离开。

“看来我的到来还是一如既往让大家这么不舒服。”

林峭用餐巾擦擦嘴角,优雅起身:“我用完了,你们请便吧。”

便从宴席上离开,在人声鼎沸中孤身而去。

瞿平戎是八点十四分到的,瞿上校出了名在任务上雷厉风行,这次更是狠辣,亲自动脚踹得两个瘪三不能自理,把几个新兵都看呆了,之后也不等回去述职,交代了副手两句便开车扬长而去。

林峭走了不久,便有佣人通报说瞿上校来了,贺沅乡喜出望外,立刻放下刀叉,带着妻儿迎接到宴会厅外。

瞿平戎先是祝了贺沅乡身体康健,第二句话就是:“林峭呢?”

“小林啊……”

周寻芳笑说:“他刚刚喝了酒,有些不舒服就回房休息了,这会儿估计醉着呢不能见人,让冰冰陪你也是一样的,对吧?”

说完把贺冰向前一推,后者羞怯笑说:“是呀,哥哥他身体不舒服,让我来接待上校也是一样的。”

熟料瞿平戎哪里听的了这个,“林峭不舒服”这几个字在他听来和有人绑着炸|弹袭击联盟总部也差不多,脸色立刻变了:“什么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又禁不住语气严厉起来:“谁让他喝酒了?你们不知道他的身体不能喝酒吗?!”

这家人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照顾不好?他一会儿没照看到就出问题?

“这……”

眼看场面有些僵,管家只好上前低声说:“小林应该是去墓地祭奠母亲了,上校还是先入席吧。”

“那怎么行!”

瞿平戎皱眉:“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周寻芳看看贺沅乡,讪笑道:“上校您请先入席,等小少爷身体好了,我就叫他过来。”

话说到这一步,瞿平戎就是猜也能猜出点什么,顿时面色转冷,一个个扫视过去,抬高声调:“我说,我要见我的人,就现在。”

气氛立时剑拔弩张,半晌,贺沅乡摆摆手:“管家,带上校去吧。”

管家忙说:“上校,跟我来吧。”

他将瞿平戎带到车库,原本想安排司机开车带他过去却被拒绝,只好在导航上设定好墓园的地址,欲言又止半天,终于扶着车门开口:“上校,我能有幸和您说几句话么?”

“怎么?”

管家叹口气:“小林六岁的时候林蘅小姐就去世了,没多久新太太进门,那之后虽然名义上是有父亲在,却几乎过得是寄人篱下的生活,算我倚老卖老,就劳烦瞿上校您,多体谅他一下吧,小林是个读书人,身子骨又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多多担待。”

瞿平戎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量这人目的是否坦荡,半晌终于点了下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林峭他,是从小身体就不好么?”

“那倒不是。”管家笑了一下,“小林小时候身体很好的,运动天赋特别高,初高中还是网球队的呢,是十六岁分化期的时候,连着高烧七天,激素紊乱免疫系统失灵,进了重症病房,差一点就……哎,从那之后身体才不好的。”

一般来讲,分化期出现高热现象是正常的,但最多不会超过三天,部分高等级分化者会持续得长一些,虽然有极少数没扛过分化期死亡的案例,但不超过十万分之一,像林峭这种高热七天进重症病房最后还分化成beta的,和瞿平戎这种毛线事情没有睡了一天一夜就分化成SA的一样罕见。

这是林峭对信息素反应这么厉害的原因吗?

眼下无法查证,而瞿平戎急着找人,只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便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