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瑕疵品 大熊啾啾 4020 字 2024-10-08

感官在一瞬间被放大,覃望山看见左立脖子上青色的血管,一下一下跳动的脉搏如敲在心里的鼓点。其实那个瞬间很短,只是长久以来,扶住左立的那一刻被他不断地想起,细节在大脑里不断地丰富,让那一刻变得很长。

是左立先抓住他肩膀吻上来的。覃望山下意识地抗拒,他还记得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严肃的上半张脸。但是左立的力气很大,和他瘦削单薄的身材不相符。他紧紧地压住覃望山,用力捏住他的肩膀,仰头来亲他。

覃望山的嘴唇被左立挨到了,他的吻带着薄荷清冽的气息,来自某种调制的鸡尾酒。出神的一瞬过后,覃望山觉得这个来自同性的吻并不讨厌。

在此之前,覃望山没有交往过男性,但对他自己的性向从不设限。虽然如此,一夜情不是覃望山可以接受的,因此还是准备要把这个人推开。

左立整个人缠了上来,覃望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还没来得及紧张,就被半推半拉进了厕所的隔间里。伸手落锁后,左立的动作变得更加放肆,甚至伸手解他的扣子,手在胸部的肌肉上逡巡。就在他的手碰到覃望山裤子拉链时,突然听到隔间外面有人喊了一句:“大力!”

左立停下来,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没有,他对覃望山笑了一下,舌头舔在因为亲吻而殷红的嘴唇上,用气声说“等我”,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覃望山当然没有等他,而左立也没有再回来。那晚上发生的一切,对左立是一次酒后的放纵,对覃望山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不值得在意,也不值得回想。直到一周后,他再次看见了左立。

那天下午梁世云在学校有个座谈会,覃望山奉母亲的命令去送东西,拎着画框走在省医大的校园里。

学院办公楼底下的一条小路上,覃望山和左立擦肩而过。那条小路甚至不能称为路,只是因为近,被学生们硬生生踩出来的。刚好有人骑着自行车过,留给行人的空间就更窄了,覃望山和左立真的是擦着肩膀过的,左立撞了他一下,还低头跟他说抱歉。

那天左立穿着淡蓝色的短袖T恤,背着双肩包,刚刚理过头发,是一个安静的好学生模样。和那晚上的记忆相比,这个人的声线都显得更加干净和纯洁,覃望山几乎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但他的记忆力很好,左立的脸也不是那种普通到让人很快就忘记的。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白天那个干净纯洁的样子是真的,还是晚上那个放纵勾人的样子是真的?

后来覃望山找人打听,得知了他的名字,也晓得了他是当年的毕业生,那天在校园里碰见是回来拿毕业证。

覃望山完全可以找靳卫东询问这个学生毕业后的去向,但又觉得这么做没有意义,毕竟他们之间不可能再产生交集,就算找到了又要怎么样呢?

再后来,他在丁少骢的生日聚会上看见了这个人。他看到左立不经意扫过来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不必费心去追求他,去引他上钩,这个人会找上门来。覃望山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他又成为了左立随机选中的游戏陪玩。

覃望山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过于沉溺,这是他自己和左立都负担不起的。三年前他会消失,后来又出现,现在又消失了,“等我”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又清楚,不知什么时候左立如果再次出现,又朝他勾勾手,那他也会愿意再次上钩。

覃望山无意识地转动脖子,毫无焦点地看向窗外。这个城市被包裹着,在浓稠的、乳白色的团雾里缓慢地流动着。楼与楼、人与人被隔开,世界虚无、不可捉摸。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他看不清左立,和他之间好像隔了层雾。他总是努力地想要驱散那些雾,想要剥开那层面纱,直视他真实的模样。而此刻,覃望山终于想通透了,有些人你看他总是模糊,并不因为隔着雾,而是他本来就是雾,流动的、莫测的。若是太阳出来,天朗气清,雾散了,这个人也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老覃剖白的部分结束了。

当然,个人叙述都是站在自己角度的真相,所以大家要结合两个人的视角来看哦。

还剩最后一节,看看他们怎么和好哦。

第102章 遂1

遂1

新年新气象,母亲梁玲说最重要的是精神气要焕然一新。她总结过去的一年,认为覃家父子俩都不甚顺遂,是因为属相犯太岁的缘故。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在大年初三那天,在梁玲的要求下,由覃望山开车,带着一家三口到溪市城郊的姬子山浮望寺烧香吃斋。

此行覃望山完全充当司机的角色,他不信这些,家里也没有烧香拜佛的传统。梁玲年纪大了,忽然信起这个了,他也不反对。

浮望寺庙宇很小,山门更小,一扇窄窄的朱漆红门,门上的铜环光可鉴人。地方虽小,但名气很大,浮望寺实行预约制,每天接待的人数不超过十人。按照规定,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他们必须步行上山。

山门口有小和尚引导,带他们进去一间禅房。稍作休整之后,便去偏殿听大师父讲经。

覃望山全当是旅游,一个人在寺庙里闲转。穿过大殿,佛像古朴庄严,泥塑的佛身色彩斑驳,却是一种深山古寺的感觉。屋顶飞檐都积着雪,不是城市里那种薄薄一层,屋瓦上、栏杆上,地面上至少有几十公分,一脚踩下去,发出令人舒适的声音。覃望山觉得十分解压,像个小孩子一样踩了一路。他全神贯注在脚下,不知什么时候有只鸟儿飞过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覃望山被吓得叫出声,整个人一哆嗦,鸟儿被惊走了,房檐上的雪也被震得簌簌落下来。

一位穿灰色和尚袍的师父从殿内走出来,神色不悦地看了覃望山一眼,说他在殿前大呼小叫,惊扰了佛祖,今年必有一场劫数。覃望山忙抱歉地拱拱手,在他过往的三十几年人生中,并未曾惊扰佛祖,但好像也没有逃过所谓的劫数。

覃望山并没放在心上,只是不再后山闲逛,又回到前面去和父母汇合。母亲梁玲正在捐功德写名册,她告诉覃望山,她求了一家顺遂平安,替他们父子两个求了身体康健。

覃望山十分稀奇,如此机会,梁玲居然没有给他求姻缘。梁玲也看出来他心中所想,微笑着拍着覃望山的背说:“人不能太贪心,我现在啊只盼着你和你爸健健康康就好,至于其他的,下次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