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立发出一声冷笑:“孩子怎么会是我的呢?我跟你不一样,我对着女的硬不起来。”
覃望山低头,眼神找不到合适的落点。他仍旧在尽力保持平静,不愿意摘掉长在脸上的体面。左立蓦地坐直身体,被子滑落,大片雪白的皮肤露出来,还残留着爱的印记。他带着满身醒目的痕迹,说着极尽嘲讽的话:“覃望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和林栩栩,你和姜昕,各自成双成对,这样你就没有世俗压力了,对吧?四个人三对夫妻,还可以凑一桌麻将,是吗?”
左立越说越觉得痛苦。他自己的痛苦加上覃望山给他的痛苦,加倍地压向他,让他无法承受。他知道对自己的职业来说,性向是致命污点,他也做好了一辈子偷偷摸摸、或者干脆孤独终老的准备。但他要欢愉、要快乐,也不是不能承受痛苦,但痛苦只能是通向结局的过程或手段。
生活已经很苦很累,他不愿意再吞咽爱情的苦果。长久以来无法面对的自我其实早就被识破了,未必不是解脱的最好时机。
左立决定要结束这一切。既然要做个低俗媚世的人,那就低俗得更彻底一些。这一刻左立想通透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说:“覃望山,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一丁点喜欢过我?”
“左立……”覃望山不知道如何回答。经验告诉他不要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多说话,更不要做任何决定。但不说更是因为没办法给出正确的答案。
“不重要了。”左立摇了摇头:“我们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
“不破不立”
一个谐音梗。
个人叙述都有欺骗性。
接下来就是老覃视角了。
第91章 雾1
雾1
从小到大,覃望山都是一个胜负欲极强的人。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甚至是兴趣爱好,他总要占一点上风。老师周业勤总说胜负欲可以是支撑他成为一个成功律师的关键,他有做这一行的天赋。也是因为这个评价,覃望山才和家里闹得轰轰烈烈,非要从体制内辞职,自己跑出来做一个小律师。
一开始,覃望山和父亲闹得很僵,也撂了很多狠话,坚决不肯低头。后来关系缓和,他也还是不服输,有什么困难也不开口。从父母家里搬出来时,他回了老房子住,后来事业逐渐有起色,攒下些钱,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从签合同到装修全是自己一手包办,没向父母求助过半分。
覃望山不是一个不懂得低头的人,如果说他期望的结果通过低头更容易获得,那他比谁都善于低头。从实习律师走到如今的路,他也是以低头的姿态一步一步走过来。
房子曾经是他奋斗的目标之一,拿到钥匙那天他很笃定,生活在他的掌控下一路向前。按照自己喜欢风格装修的房子,居住的时间加起来没有超过两个礼拜。
重新搬回来之前,覃望山找了阿姨过来打扫,他到家时,赶紧整洁、窗明几净、一切如旧。拿钥匙时的那种快乐完全消失了,如今他觉得装修风格似乎过于冷淡了。
他想起乔迁的那一天,丁少聰带着狐朋狗友来给他暖居。喝到一半他接到了左立的电话,于是编了个借口从聚会上溜走。那天是左立的生日,他们一起看了夜场电影,在街心花园吃了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切片蛋糕。硬挺的植物奶油化在舌尖,是既甜腻又廉价的味道。
覃望山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摊开在衣帽间里,开始整理衣服。一些拿出去,一些放进来,明天又要出差去浒州探访一名证人,他希望这次可以速战速决。
在陈哲的案子上他花了很多心力,一审败诉,他不痛快了许久。暂时处于下风并不可怕,但是他和组里另外两人的分歧却可能导致彻底输掉这场官司。他们一致认为此案不可能赢,二审也只是走过场而已,在当事人面前表现出付出了一百二十分努力,对得起这份代理费而已。
但是覃望山不这么认为,微小的线索也能成为翻盘的机会。他劝说陈哲干脆放弃上诉,等判决生效之后,联合飞腾一起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向范贤增的遗产继承人追讨滥用的公司财产。在感情里丧城失地,要通过法律条款拿回来。
据陈哲说,范贤增很在乎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多次直接从公司账户划转款项给他,给他买房买车也是走的公账,这些证据覃望山都已经保存固定,更多的还待查找。但是陈哲觉得这个方案风险太高,不愿意放弃上诉,只把这个作为二审败诉后的备选项。
委托人不同意,覃望山只能妥协,全副精力准备二审。有一名重要证人需要走访,覃望山本来近期不打算再出差,但最后还是决定跑一趟。
收拾完行李,覃望山给许畅打电话,让她开车来接,把自己送到高铁站去。在家里等待的这一段时间里,覃望山收到了左立的微信消息。
提示音响的时候,覃望山心脏就莫名地跳,点开看是来自左立,甚至有些紧张。左立给他发来家里打扫整理过后的照片,并说明自己将于明后两天搬走,根据合同,当月的房租不用退还,但是当初一次性交齐的半年房租里,剩余两个月的要退给他。
覃望山的手指悬空停留,腹中草拟了几个版本的回复,最后选择了无视。他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得很远,到入户花园去抽烟。他平时不太抽烟,偶尔一两支是为了应酬,倒是左立有瘾,总会看到他在露台上抽烟。覃望山吸了两口,觉得索然无味,任由它夹在指头间烧,烟雾袅袅,向风吹过的方向伸展,飘成一片薄雾。
入户花园被阿姨清理过,变得寸草不生。太久没回来,当初布置的花花草草早就死透了。覃望山又无可避免地想起他们同居第一天,去花鸟市场买花。卖花的大叔毫无良心地忽悠他,对他们说球根海棠很容易养活,只要细心呵护,一年可以开很多次花。当时他觉得这花颜色喜庆,算是个好兆头。后来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侍弄,全部都是左立在养,似乎一直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支烟烧完,覃望山给罗阳打了个电话,说他的房客最近打算搬家,请他去帮个忙搭把手,如果他有需要,再帮忙留心好的房源。
罗阳一口答应,说包在他身上。覃望山认识他有些年头了,当年他刚到永勋实习,碰上罗阳因为房产纠纷到他们所里咨询,被高昂的律师费吓到。他那个时候还没正式执业,私下给罗阳出了几个主意,没上法院就解决了他的问题。房子对普通人来说是最重要的资产,罗阳因此当他是大恩人,逢年过节就往覃望山办公室送水果送特产。这么些年了,终于有覃望山请他帮忙办事的时候,罗阳自然是义不容辞。
挂掉电话,许畅的信息正好进来,覃望山拖着行李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