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立眯起眼睛,再一次想起来他和覃望山第一次见面。他想,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爱覃望山,他也爱覃望山,赶了一场俗气的潮流。他们之间从单纯的、迷失的性开始,不曾想不受控制走到这个地步。他站起来,又从那道缝走回房间里面去,站在覃望山希望他站在的离他很近的灯光下,伸手去摸覃望山的下巴。胡茬修理得很干净,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整洁有条理。左立勾起唇笑,靠过去亲亲他,用十分轻佻的口气说:“那我也喜欢你,可怎么办呀。”
覃望山闭了闭眼,感受着左立指腹微凉的温度。白天的会议画面再一次从记忆的角落里浮出来,令他感到空气稀薄。第二次开庭前,对方代理人快递来了他们拟向法庭补充的证据材料,有关无关、林林总总一共有三百多页,装订成册后很有分量。覃望山让许畅扫描之后粗略翻了翻,然后和团队的另外两名律师一起开会讨论。对方代理人致力于证实陈哲和范贤增的“不正当”关系,而陈哲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在原告不知情情况下被范贤增擅自处置的夫妻共同财产。“陈哲”糜烂的私生活成了严肃的待证事实,一张张截图、照片以及消费记录都是证据。尤其是陈哲近期混迹于夜店欢场的痕迹,每一条都显示此人的私生活极其精彩。许畅保持着一致的速度翻页,跟随日期变动,陈哲和一位红发男人勾肩搭背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再接下去,他看到了左立的侧脸。
覃望山花了三秒时间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再花了同样长的时间来调整表情。他面无表情地扫过手上的纸质材料和显示屏里播放的扫描件,给出专业的意见:“这些证据没有价值。”
“但是会影响法官对当事人的印象。”另一位同事表示忧虑:“从理论上讲,不影响法官对案件的裁判,但是谁都知道不可能不影响。”
覃望山心里明白,照目前这个局势下去,官司不可能赢,现在只是怎么输、输多少的问题。他烦躁地侧过头,许畅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翻页,资料停在左立和陈哲亲昵的照片上。是专业的拍摄者用专业的设备拍下来的照片,虽然经过了多次的处理,仍然清晰可见毛孔。左立侧头的角度,恰好是他最不上镜的角度,至少覃望山是这样认为。覃望山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手边的钢笔,示意许畅继续。但后续又看了些什么,覃望山此刻完全忘记了,好像彻底失忆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偷偷码的。祝我自己周末事情顺利!
覃望山,轮到你了。
第84章 醉3
醉3
秋考在这样愈来愈冷的天气中临近了。考试那几天覃望山在外地出差,一大早给左立发来了加油的短信,左立第一时间收到并阅读,看完之后把手机扔进了抽屉。
再过了几天,他从陈哲那里知道了覃望山父亲的病情进展,在全面的身体检查中发现了别的问题,不得不再一次入院。覃望山愈发的忙了起来,见面时间更少,但繁忙的工作填满了生活的留白,让左立没有余力去想不愉快的事情。他正式加入了柏春阳的课题组,成为了课题组的成员,同时也获得了在手术台上主刀的机会。柏春阳新近准备发表的学术论文当中,左立参与了文献综述的部分,同时将有机会署名。虽然生活乱糟糟一团,似乎工作上的一切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他再次接到王浩的电话。
杨海帆被停职的消息已经公开,不必再用年假或者旅游这样的借口来掩饰。科室内哗然一片,说什么好听难听的都有。然而究其根本,起因还是从水吧开始。左立根据不同的人打听到的不同消息,整合还原出来一个大致的真相。
丁少聰为了吃下医院被削减的耗材这一块生意,想出开水吧卖器械这个招数。名义上是卖果汁饮料,实际上是代销医疗器械。果汁饮料归属于食品的现制现售,开业需要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但是限制限售的商户只能是实地型的,善仁作为注册型企业不具备主体资格。丁少聰只能重新注册了一家分公司,解决食品许可的问题。但是新的问题又由此生发,由于水吧场地面积有限,不符合办理医疗器械经营许可的条件,因此许可证没办下来。这也是为什么丁少聰作为资深业内人士居然无资质经营的原因。丁少聰不是没有意识到存在风险,但是医院大楼寸土寸金,走廊休息区的位置也就巴掌大,无论如何没有拓宽的余地,抱着侥幸心理水吧就这样开张了。
牵扯到杨海帆是因为高志强和高伟父子的举报,主管部门在查验分公司账册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差旅费报销的发票。当时调查人员只是随口一问,被询问的收银员立刻推脱责任,表示他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乘机人和公司的关系。收银员抵触的态度引起了调查人员的警觉,通过向公*安部门查询,发现这个杨子涵是附二院骨科医生杨海帆14岁的儿子。机票是杨子涵参加跨国游学夏令营的往返机票,夏令营的目的地在欧洲。鉴于杨海帆的身份以及善仁和医院的合作情况,这个行为被认为涉嫌商业贿赂,相关的情况抄送至了纪*检*监*察部门。初步调查下来,杨海帆和善仁之间的确有一些不清不楚的金钱往来,杨海帆被停职,善仁和附二院之间的商业往来也全部终止。
一夕之间,小丁总从受欢迎的人物变成了人人忌惮提起的名字。左立有心要问问他的情况,但又不得不避嫌。他向覃望山打听,覃望山只说不太好,并让他不要多打听。对于这件事,覃望山的看法依旧,对善仁来说最好的办法依然是接受行政处罚然后转移业务、注销公司,丢掉善仁这个壳子,成立全新的公司从头来过。丁中展为此上下打点、四处求人,最后的成果也只是将案件定性为商业贿赂,不涉及行刑衔接。丁中展见惯了大风大浪,在这种时刻才显露出掌舵人的气势,步步为营,小心谨慎驾驶丁家的商业大船,虽然触礁,但最终平稳靠岸。平时丁少聰随便出点小纰漏都要大发雷霆,但这回出这么大事,丁中展居然没有骂丁少聰一句。左立听覃望山说,丁少聰他们家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并不算是走投无路,仍有翻身重来的机会。左立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关于骨肿瘤会议的调查最后也不了了之,可能确实是没有问题,也可能是法不责众。就在他以为这些事要完全告一段落的时候,又再次接到了来自王浩的电话。
第85章 醉3
醉3
第二次在王浩的电话过后造访行政楼,左立的心情不比第一次少些忐忑。他上楼,果真又在楼梯口碰到了等他的王浩。这次,王浩的表情比上一次更温和,见面时冲他笑了一下。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没有交谈,然后一起走进了一间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比左立上次待过的那间面积更大,似乎是两间打通的。棕红色的会议桌占据了会客室的大部分面积,会议桌中央摆着国旗和医院的徽标,国旗和徽标后面,是表情严肃的院领导。
坐在会议桌正中间的是投诉科主任陈凤云,左右手边分别是毛俊和投诉科的蒋文,还有一把拉出来的空着的椅子,应该是王浩的位置。陈凤云年过五十,烫过的棕色头发向后梳起,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面相上看来既严肃且不好相处。她表情严肃,抬手示意左立入座。等左立坐好之后,抬手放在桌面上,双手握在一起,然后问左立:“小左,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左立飞快地看了毛俊一眼,却没看出任何内容,摇头回答:“不太清楚。”
陈凤云的鼻尖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叹息:“我们收到一个关于你的投诉。”
左立略有些不安地看向陈凤云。但他没有立刻说话,等着她告知投诉内容。脑海中立刻开始搜索最近有可能和他起过冲突的病人,但是一无所获。从事这个职业,左立早就做好了被投诉的准备。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千千万万人中总有一两个不讲道理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领导会这么严肃而又郑重地把他找过来。
陈凤云说:“今年7月29号,你收治过的一名病人,他投诉说由于你的工作失职,造成了他腿部的永久伤害。”
729这个日期左立印象深刻,在那天晚上发生了一起重大的连环交通事故,附二院一共收治了超过30名伤患。那晚他下了班之后又杨海帆打电话喊回来,在急诊忙得焦头烂额。左立不知道陈凤云说的是哪一个病人,无法产生更具体的印象。
陈凤云继续说:“李盛这个名字,你应该还记得吧?”
左立一怔,然后重重点头。他当然记得,李盛送的锦旗现在还挂在办公室里,他甚至还记得出院前李盛对他前恩万谢的表情。左立无法想象李盛会投诉自己。
“李盛的康复情况貌似不太理想,够不上伤残级别,拿不到多少赔偿金,但可能没办法靠体力吃饭了。”陈凤云说道:“我们一开始也认为只是他走投无路想讹钱而已。”
医疗事故的认定有专门的流程,不是单凭一张嘴就能下定论。左立觉得问心无愧,他说:“我不认为我那天的处置能够导致医疗事故。”
陈凤云微顿,斟酌用词回答他:“有问题的不是处置……他认为,有问题的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