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闪电,天空一时明一时暗。水幕裹住的世界里,听觉和视觉变得有限,他停下来仔细分辨路口,不敢走得太过草率。来的时候晴空万里没有带伞,走的时候也没好意思开口向覃望山讨要,出了门才开始犯愁。
左立犹豫地在檐下站了一会儿,咬咬牙走了出去。雨水顺着脸往下淌,视线变得曲折,好像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一样。走出没多远,有人拉了他一把,一把黑伞罩过来。左立迷茫地擦了擦眼睛,才看清楚拉他的人。
覃望山的表情带着无奈,他问:“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难道季老师会绑着你不放你走?我就去找把伞的功夫你就跑了,怕什么?”
左立甩了甩头,水点子溅到覃望山身上。他说:“我是怕雨越下越大,更不好走了。”
覃望山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送你吧。你家连热水澡都洗不上,感冒了还得赖我。”
雨实在太大了,左立没有骨气地选择闭嘴,撑着覃望山给他的大黑伞,老老实实站在路边等他开车过来。
左立水淋淋地爬上覃望山的车,覃望山扔给他一条毛巾叫他擦干净,还是刚刚在梁世云家里用过那条。左立顶着毛巾擦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覃望山也淋了雨。他穿着深色衣服,夜里并不十分容易分辨,但是深棕色的座椅上沁出了一小滩水渍。
雨夜行车,覃望山比平时更认真一些,没有发现左立在注视自己,只是随意地问起他跟梁世云聊得如何。
左立失神,覃望山又重复了一边他才回答。左立回答说:“梁教授让我把大小论文整理一下,发给他看一看。”
覃望山点点头,再深入下去就是他听不懂的领域,因此也不再多问,专注开车。雨天堵车,本来差不多半个小时车程,走走停停45分钟也没到。
左立忽然想起来,上一次下雨天,丁少骢非要来接他下班,开的也是覃望山这辆车。那天的雨也跟今天一般大,覃望山还是个只见过一次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的陌生人。那天他把自己的手机和味道留在了车里,又从车里拿走了覃望山的香烟和打火机。
相隔几个月,他和覃望山从陌生人变成了床伴。虽然两人的关系如何定义还有待商榷,但他已经见过了对方的长辈。
覃望山侧头,疑惑地问他:“你在乐什么?”
左立收敛心神,摇头说:“没什么,想起一个笑话。”
这回覃望山没有继续问下去,料定了他继续问下去左立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左立拿出手机给房东回信息。他犹豫良久,终于在这一刻下定决心。虽然每个月房租上涨了500块,他还是决定继续租下去。
花去将近六十分钟,终于到达左立居住的小区门口。
老小区内本来就道路复杂,晚上挤挤挨挨停满了住户的车,开进去难、开出来更难。左立要求就在门口下车,覃望山一打方向盘拐进去,淡淡道:“你不早说。这儿不好掉头,开进去再说吧。”
左立只好收声。他本想提醒覃望山前面转弯处当心,手机响了,他没看清楚就接起来,放到耳朵边喂了一声。
“左医生啊。”
“丁少?”左立听到丁少骢的声音,并不感到意外。
“今天雨真大啊,左医生你在外面吗?”
左立看了一眼覃望山,回答:“这么大的雨,我当然在家。”
“左医生啊。”兴许是雨声让丁少骢的声音显得不太真实:“你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左立沉默了一下,问道:“什么时候?”
丁少骢回答:“现在,我就在你家楼下。”
“我家楼下?”左立惊了一下,他向前头张望,除了车灯照亮的一块地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抬手示意覃望山停车,说道:“我……今天不太舒服,已经准备睡了。”
听到左立说他不舒服,丁少骢立刻关切询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说完才意识到左立自己就是医生,嘿嘿笑了两声。
左立回道:“我连续上了两个夜班,就是太累了。丁少,本来你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明天下午吧,到时候我给你发信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丁少骢没再继续纠缠。左立挂掉电话,吐了一口气。他发现覃望山还在继续往前开,连忙叫住他:“覃律师,你在这里停一停吧,我走回去就行。”
覃望山踩住刹车,还是那句话:“这里我没办法掉头。”
“那我先下吧。”左立伸手去开车门,一道闪电划过,整个世界亮了一两秒钟,左立觉得眼花,好像看见了丁少骢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