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立还是答应了。他起身换衣服,然后走路去医院。当天晚上没有急诊,但是下午新收了不少病人,实在是忙得飞起。六点钟时稍微空闲,他洗了个冷水脸,等清醒一点后去楼底下买咖啡。
咖啡店对医生有优惠,买咖啡可以用员工卡。左立睡眼惺忪地刷了卡,站在柜台前等咖啡。他的精神涣散,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左立连忙低下头,往角落里站了站。
但林栩栩还是一眼看见了他。林栩栩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咖啡,一步一步朝他踱过来。左立只好抬起头笑脸相迎。
林栩栩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拳:“左大力,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左立打了个呵欠:“大夜班,困的。”
林栩栩疑惑:“昨晚上吗?我看过不是你的班啊。”
全院值班由住院总统一安排,全部职工都看得到,林栩栩留心他的排班也不出奇。左立含糊地说:“跟科里一位老师换班了。”
林栩栩撇嘴:“换班?你昨天刚值的大夜吧。你怎么就……只对我横呢?”
左立不太想在急诊大厅的咖啡店里和她讨论这个问题,说自己得赶紧回科室里去,急匆匆走了。林栩栩却是真的有事和他商量,在后面一叠声叫着他,左立却一步都没停。
靠着这杯咖啡,左立浑浑噩噩过完这一天。下班时精疲力竭、昏昏沉沉。进入八月,气温愈发的高,一连五日高温红色预警,每天都在刷新本地夏季高温的历史记录。
当气温超过三十五度以后,再升温的幅度对左立来说就没有意义了。36度和38度没有区别,热和更热没有区别,努力和更努力没有区别,绝望和更绝望也没有区别。
他走在全是人、没有一丝风的热闹街道上,有一种溺水的窒息感。每一步都走得很容易,水的浮力推着他往前;可每一步又都很难,他在逆水而行。每一步都在攫取他肺部储存不多的氧气,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吐泡泡、没有腮的鱼。
小区离医院很近,很快就可以到家。从小区大门到他住的楼栋,需要拐两道弯儿,楼栋大门藏在电瓶车和垃圾桶后面,很难一眼望见。他觉得脑袋沉重便干脆低着头走,慢慢晃悠到了楼道底下。为了方便一楼的老阿姨收纸板,楼栋的铁门长期开着,楼道里面停着她的三轮车。三轮车后面有一双脚,锃亮的棕色色圆头皮鞋,皮质优良,光泽油亮。左立愣了一愣,慢慢抬起头。
皮鞋上面是笔挺的西裤,浅灰色或者是别的颜色,左立说不太出来。衬衫搭在线条明显、肌肉紧实的臂弯里,手里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明明是风尘仆仆,和这种脏乱差的环境格格不入,却显出不合时宜的悠然自得。
覃望山。左立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喊出那个名字。他只是笑了一下,抬腿往楼上走去。
左立想,自己这个pao友还算成功,让某人有不错的床上体验。否则怎么会出差归来,第一时间就要来自己这里报道呢。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
第27章 解1
左立留了个背影给他,覃望山跟着上了楼。
老式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一梯六户,各家各户门口都堆着简易鞋柜和还没来得及扔的垃圾。他们从混杂的气味里穿过,一直到五楼。左立拿出钥匙,塞进锁孔里,一圈两圈,咔哒一声,铁门向外打开。
房间比覃望山想象的更小,也更整洁。说是整洁,其实是没有多少东西。除了必须的生活用品,左立几乎不购物,室内呈现出一种断舍离的风格。
玄关很窄,两个大男人和一个旅行箱挤在一处,手脚不便。左立贴着墙让覃望山先进去。覃望山擦着左立进去,身体与身体之间几无空隙。房间里找不出一双多余的拖鞋,左立让他穿自己的。覃望山没有谦让,穿上左立那双在门口小超市买的灰色塑料拖鞋。
把行李箱放在冰箱旁边,覃望山径直往里走。一室户的格局一眼望到头,卧室也是客厅,一头摆着单人床,另一头摆着小书桌和窄沙发。陈设简单到简陋,却和房间的主人一样有一种安静又恰当的气质,只有左立硕大的行李箱不合时宜地立在床边,是昨晚拉出来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左立没说话,赶紧走过去把箱子塞回衣橱。
左立热透了,赶紧找遥控器出来,空调挂机发出嗡嗡的启动声。覃望山坐到唯一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左立到卫生间里去洗手,顺便换掉汗湿的衣服。他从上到下都脱掉,穿上搭在毛巾架上的大白T恤。T恤背后印着绿色的圆形LOGO,四个汉字像八卦图像一样排列着:“医者存仁”。
T恤又大又长,长到可以遮住屁股和大腿的程度,左立一时间没找到裤子,就这样光着腿出去。他翻箱倒柜找杯子给覃望山倒水喝,问覃望山:“你要先洗澡吗?我这里热水器是坏的,只能洗冷水澡。”
从左立半弯腰的姿态中,所有一览无余。覃望山咳嗽了一声。
左立找到了收在橱柜里的玻璃杯,回头看他:“只有白开水。”
覃望山并不介意:“白开水也行。我先去洗澡。”
左立的浴室也很袖珍,淋浴间窄得伸不开手脚,对左立这种身形来说刚刚好,但对覃望山来说就太窄小了。沐浴露是很大众的牌子,便宜大碗且无香,并不是左立身上淡淡香味的来源。天气炎热,冲凉水也并不觉得冷。覃望山洗完澡,意识到没有毛巾,探出头喊左立帮自己开箱子拿。
覃望山说:“在左侧的洗漱袋里,随便拿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