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液体在重力的拖拽下滴落到了裤面上,洇出了张扬残虐的痕迹。
血迹斑驳的纸巾仰趟在残阳里,为暗淡的光线凑出了些许鲜艳,随着车子的开动而颠簸起伏。
于此同时,纪言郗手机铃声响起,他把脸上的黑色口罩拉开了一些,垂眸看向手机屏幕,康安副院长的电话。
纪言郗下意识屏气,两秒后,他接了起来。
这一通电话的时间很短,短到纪言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
肖姨回来了,住院了。
他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作何反应。庆幸老妈安然无恙,对肖姨又不知如何处理。
但肖姨为什么也跟着回来了?他和贺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纪言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寒。
……
医院门口,贺肖盯着裤子上虽然擦拭过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血迹,半响,他抬脚步入大楼。
病房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一地的血迹,床单上、地板上、椅子上、如果不是早先了解,是个人都极有可能猜测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凶案。
但其实是贺妈妈在下飞机后情绪激动住了院,醒来后将还未愈合的手腕又一次撕开,血液当场飙贱。
而现在,人,在哪?
贺肖在病房里环顾了一遍,他说不出来自己内心是何种感受,心疼?有,但更多的是疲倦,一切都显得很沉重,无力的钝痛感。
他转身出门,打算去询问医生他妈妈现在在哪,但还未走到门口,警笛声由远及近骤然传来,接着手机震动,许木城的电话再次打来。
贺肖心里腾起了不安,他盯着手里的手机静默地看了两秒,而后在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的警笛声中接起电话。
“贺肖你到了吗?许叔求你了,你现在来医院好吗?你妈妈她……”许木城说到这里声音竟已然带上哭腔,声音里全是无奈和慌乱无措,“……你妈妈要跳楼,贺肖,许叔劝不动她,不管你现在在哪,你快点来医院,东楼的顶楼,不管她对你做过什么,贺肖,但她终归是你妈妈阿。”
贺肖几近茫然地站在门口,脚步突然变得很沉重,他放下手机,眼神失焦地望着门外的走廊,而后机械地提动腿,出门,按下楼梯,然后在医院工作人员的慌忙拥簇下来到顶楼。
晚上的风,没有白天那么闷热,楼顶的风也不似低处的粘稠,但贺肖却觉得呼吸十分困难,他尽量让自己平稳地深呼吸,胸口最大限度的起伏,但还是觉得窒息。
“贺太太,您冷静!”
“别过来!我要见我儿子!”
“贺肖马上就到,别激动,凤岚……”许木城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
……
“贺少,请安抚贺太太的情绪,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反驳她,先让她下来。”
贺肖站在门口内听着耳边的嘱咐,看着门缝外天台的情形,觉得很恍惚,十分的恍惚,像醒不来但一醒来又会丢掉性命的梦。
他在催促声中走出了那扇虚掩的门。
……
纪言郗赶到医院的时候,消防人员在做最后的预防工作。因为康安是私人医院,在东楼侧楼那一面往前就是疗养院,限制非客户不可通行,加之贺妈妈身份特殊,院方已经把东楼这一侧封锁了起来,所以除了消防人员以及医护人员外,并没有围观的人。
纪言郗推开车门,着急地下车,甩上车门的那一刻,眼前突然发黑,眩晕感猛然来袭。
他脚下晃了一下扶在车门上,闭着眼摇了几下头,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恢复清明。
身后的木头人担忧询问,但纪言郗并没有作答,抬起头直接往前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