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旅鸟 山颂 3150 字 2024-10-08

心里压着事儿,想睡着也不可能容易,但躺着要比干熬着好。

季南风强迫自己闭上双眼,戴上耳机,听着白噪音里淅淅沥沥的雨声,听清风拂树梢,听鸟语、听莺啼。

他虽然也是个旅行爱好者,但平时总觉得燕鸥所说的“美景能治愈心灵”实在有些许抽象。可这一次,季南风闭上眼睛,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似乎也在飘飘然间背起了行囊。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草原与田野、回到他们一起看过的高山之巅,回到天空,回到海底。

身上的担子似乎就真的暂时轻下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小时之后,但这一小时的补觉简直是雪中送炭。季南风的状态没有那么差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他依旧不是很饿,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吃了顿饭,体力便也好了很多。

毕竟燕鸥的手术还没结果,季南风的心也不可能安稳落地,但至少他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他坐回了手术室门口,拿起笔纸,一张一张默写着燕鸥的脸——这是当下唯一可以安慰到他的事情了。

细细算来,燕鸥的手术已经进行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这是第一次手术远远达不到的长度,可见情况也比先前复杂太多太多。

季南风叹了口气,面前的画纸上,燕鸥正闭着眼,像是在浅眠,又像是在静待医生的宣判。

又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面前的门终于被推开。

季南风的心脏跟着大门一起闷响起来。他慌忙放下画笔迎上去,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此时此刻,除了手术成功之外,任何一个其他的结果,都可能彻底将他的信念撕得粉碎。

他忍着飞快的心跳,竭力保持冷静地迎过去。他先是去看医生的表情——可惜这群人见惯了生死,也平等接受每一次失败与成功,他们的表情平静得无懈可击,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让他更紧张了,忙不迭攥紧拳头,用生疏的挪威语问:“他还好吗?”

医生回了他一句话,他完全听不懂——他觉得自己的挪威语就像学了个废物,关键时刻帮不上一点儿忙。

但他等不及喊杨婧过来当翻译,只能拿起手机翻译软件,恳求医生再重复一遍他的话。

季南风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显示出来的原文,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翻译,心脏都快要崩出嗓子眼儿了——

“手术已经完成,肿瘤没有办法完全切除,预后估计不会特别乐观,现在患者已经苏醒,一会儿要转去重症监护室进行观察治疗。”

这一行字完整显示出来的时候,季南风便感觉揪着自己心脏的那只手,骤地松开了——整个结果好坏参半,甚至坏消息居多,但现在季南风的唯一要求,就是此时此刻可以看着燕鸥被活着推出来就好了。

在他跟医生磕磕绊绊表达感谢时,骨碌碌的滚轮声传了出来。

季南风赶忙跑过去,去看这从自己身边离开了快24小时的人。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季南风又心疼得快要碎开了——

只是一个手术的工夫,季南风都觉得他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他的头上缠满了遮挡伤口的纱布,口鼻、腹腔也都插满了管子。

此时的他全身没有半点血色,就像是一具被抽干灵魂的死尸,枯槁得让人触目惊心。

还记得上次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燕鸥还可以和自己用眼神做简单的信息交流,那时候季南风觉得,这人虽然浑身插满了管子,但他一定很快就可以重新生龙活虎。

但这一回,季南风来到他的眼前,低头唤着他的名字,燕鸥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微微睁着眼睛,目光完全是一片涣散,对任何呼喊都没有反馈。

如果不是临到最后,他微微眨了下眼,季南风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醒来,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抱有这样的不安,季南风再次目睹燕鸥被送进重症监护室隔离治疗——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重症监护室的这一晚,季南风再一次失眠,这回连画都画不下去了,只剩下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好冰冷、冰冷到让他难以承受——上一次在国内,医生不会说他听不懂的语言,那时候还有杜小康陪他在手术室外折纸聊天,自己也没被折腾得也躺上了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