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旅鸟 山颂 2954 字 2024-10-08

不知为什么,燕鸥看得有些心疼,但他又怕自己说错话又把别人哄哭了,便只好拿起一片吐司,抹上草莓酱,递到季南风的嘴边,喂他吃。

季南风难得顺着他的意思被照顾,没有咬靠近自己的那一角,而是偏过头来,轻轻咬了一口燕鸥拿着面包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尖儿。

被猝不及防咬了一口,燕鸥下意识缩回手,接着便笑道:“你是小狗!还咬人呢!”

季南风便配合地歪起脑袋叫了两声:“汪汪!”

燕鸥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咯咯笑起来。

头疼有所缓解,燕鸥赶紧吃完早餐趁热打铁,央求季南风又带他到附近转了转:“今天天气真的很好,不出门很浪费。”

季南风自然不可能拒绝:“走,出去逛逛。”

季南风早就做好功课,熟门熟路地开上车,载着他去周边玩。

他们去了库尔街,这是一条著名的艺术街区,到处都是跳跃扎眼的涂鸦墙。各式各样的色彩、风格迥异的画法、稀奇古怪的脑洞,让人眼花缭乱。

两个人很快被这些层层叠叠的艺术表现吸引到。燕鸥赶紧拿出相机,一边拍照,一边感慨:“大部分的时候,我感觉艺术就像是水和风,温柔又自由。但是有时候也像火一样,还是蛮有攻击性的嘛。”

燕鸥说得没错,只是看那一层层被磨损、被遮盖、被改写的彩色墙面,就能让人想象得到,那一群带着艺术激情的人站在墙边,用画笔当作武器,在被颜料浸润的空气中火热交锋,进行了一场场轰轰烈烈的领地战争。

这样的火拼很有趣,带着与高雅无关的野蛮,又表达着最质朴的热爱。这就是艺术的迷人之处,可以温柔似水在高堂,也能热情如火在乡野,不拘泥于形式,不受限于工具,它的任务永远只有表达、表达、表达。

燕鸥蹲在路边,拍涂鸦墙前路过的鸽子,季南风就站在他的身后,拿手机拍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季南风也养成了用照片记录生活的习惯。这一趟旅行下来,他的手机相册里满满当当,全是在各处游玩的燕鸥,还有和燕鸥一起看到的景色。

眼下,身穿白衣的燕鸥在斑斓的涂鸦前,素净得格外突出。而在燕鸥的眼里,跳跃的颜色印在视网膜上,像一簇簇火苗,将这两天被病痛压得昏黑的世界点亮了。

乘胜追击,他们一路去了基督山伯爵城堡,走进大仲马书中的世界,又去了欧洲和地中海文明博物馆,了却了燕鸥在艺术中感受海风与光照的愿望。

中午,两人吃了一顿仪式感满满的法餐。虽然燕鸥尝不出味道的好坏,但光是这样精致优雅的就餐环境,就能让他的兴致和状态好上很多。

老港口、马赛大教堂,他们一路边走边看,居然也将马赛的主要景点转了个大概。

他们现在的计划便是,尽可能少在同一座城市逗留太久,他们要在尽可能不缩减计划的前提下,尽快到达挪威——这是他们到达北极前的最后一站,他们会在奥斯陆停留,一直等到北极燕鸥归来,再继续北上,在北极与它们相会。

此时,既然燕鸥状态尚可,想去的地方也大致浏览个遍,那么他们便可以继续背上行囊,从马赛奔向下一座城。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赶上最早的火车,前往意大利佛罗伦萨。

于车厢落座后,燕鸥顺势靠在季南风的肩膀上,头又开始嗡嗡疼着,精力比昨天差一些。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到这人问过自己,要不要回去做个复查,又回想起昨天短暂离开时,那人担心的模样——如果因为自己的倔强出了事,他自己倒是愿意认栽,但对于季南风。是不是太不负责了些?

燕鸥悄悄攥紧拳头,心里却还有些不甘,权衡再三也只能问:“老婆,你希望我回医院看病吗……?”

被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季南风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他,许久没能说话。

就这么沉默的一小会儿工夫,燕鸥便后悔了——他还是不敢想象现在折返回去住院看病的样子,已经见识过蓝天的鸟儿再被抓回笼子,定是比家雀痛苦百倍。

许久,燕鸥还是开口,给自己留了条退路:“如果我的精力体力支撑不了我继续前进,到时候,自然而然就会乖乖看病了。”

或许到后来,太累太难受,他自己就会放弃了。但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季南风听到这句话,终于回过神来。他偏头吻了吻燕鸥的双唇,意思是堵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了。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前进下去。”季南风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期望。”

得到这样坚定的支持,燕鸥的眉头便彻底解开了——他的愿望也是季南风的愿望,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的爱情更让人幸福了。

他又靠回了季南风的肩膀,持续性的头痛让他没有精力再说话聊天,却又根本睡不着,他便分给季南风一只耳机,一边和他一起听这个,一边拿来季南风的手机,看着他一路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