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燕鸥第一次听季南风这样劝自己,拿着烤肠的手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季南风有些为难道:“我也希望你可以吃好玩好,但是其实仔细想想,我们要走的路,还挺长的……”
季南风这话说得很含蓄,但燕鸥也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的目标是要去北极看燕鸥,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坚持到明年的夏天,而他已经放弃了化疗,按照医生的意思,一年的时间,真的十分勉强了。
如果他想要一路从南拍到北,就必须要尽可能尽最大程度的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像是前不久的重感冒,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可能再来个两三回,他就直接原地画上句号了。
他们需要谨慎做出一切选择,少走冤枉路、少折腾身体、少吃对自己不好的食物。
他们选择的这条路,看上去自由无比,但踏上去才知道,其实每一步都被牢牢锁死,不能出半步的差池。
再看手中的烤肠,他忽然就蔫吧了。
大概是看燕鸥表情不对,季南风连忙道:“你吃吧,只是一根烤肠而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
是啊,只是一根烤肠而已,燕鸥越想这句话越觉得难过——自己已经到连吃根烤肠都要纠结的地步了。
胃口全没了,燕鸥低落地把烤肠递给季南风:“算了……不吃了。”
季南风看他这个样子,立刻慌张起来,说:“对不起啊崽崽,我应该等你吃完再说的……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怕你吃了不舒服。”
“我知道……”燕鸥垂着眼睛,语气还是非常低落道,“没事儿,我真不吃了……下次我也会好好控制自己的……”
季南风接过了他手里的烤肠,却又递到他嘴边:“吃吧。”
燕鸥别扭地把头偏到一边,赌气一般不再吱声了。
燕鸥知道这事儿根本不怪季南风,他完全是为了自己好,这烤肠也确实不是非吃不可,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感觉到难过。
这是与烤肠无关的难过,只是又一次切切实实感觉到自己不再真的自由了,他的生命已经被套上枷锁,不仅每一步都在迈向死亡,还失去了很多享乐的权力。
季南风又劝了几句,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递到他嘴边的烤肠已经收了回去,接着,他脑门子后面就传来一声:“你不吃我吃咯。”
那一抹香味非常准时地擦过燕鸥的鼻尖,尽管他还在讲着不回头,但很不争气地,他狠狠吞了口口水。
馋还是馋的,燕鸥刚想明白这回事儿,就听季南风煞有其事地感慨道:“嗯!真好吃!”
大概是没想到他真吃了,又或者这烤肠长进他的心坎儿里了,燕鸥一听这话立马慌了,条件反射一般回过头,结果就撞上了季南风举着一根半口都没动的烤肠,笑着递到自己嘴边——有诈,中计了。
燕鸥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下一秒,两个人就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该死,燕鸥在心里批评自己,难怪总是跟他吵不起架来。
为了挽回点颜面,燕鸥装作气呼呼地张嘴咬了一口,然后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正式拿回烤肠的所有权。
他默不作声地吃了两口,这才嗫嚅道:“老婆,我保证这就是最后一次,我会对我自己负责的……真的。”
季南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好,不过偶尔放纵一两下也没关系的。”
燕鸥火速伸手,给他虚虚来了一拳:“不要动摇我的军心!!”
“好。”季南风乐呵呵地笑起来。
等燕鸥认认真真把烤肠吃完,季南风才发动车子,准备出发。
虽然他们很少做旅行计划,但这一趟的目的地,他们还是慎重地做了选择。
——江西鄱阳湖,是国内第一大淡水湖,也是一片规模相当之大的自然保护区。
每年秋末冬初,也就是当下的季节,都会有成千上万只候鸟,从俄罗斯西伯利亚、蒙古等地飞来过冬,一直到来年四月春暖花开的季节,才逐渐离去。
作为一名地理杂志的摄影师,燕鸥必然来过这里很多次,这一趟再次选择故地重游,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太过经典让他无法拒绝,另一方面,也是想和这里的鸟儿们做一次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