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提包着周春城颤抖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
“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想你知道,不想你记着,想你看我时是笑的。”
李提全懂了,但接受起来太难。他有千言万语,争先恐后地要出来,毫无秩序地挤在喉头,冲了个支离破碎。
“你呀……”
“我什么?”周春城亲着李提的下巴,舔去上面浅淡的咸味,抬了红眼与他对视,“我要听好听的。”
李提想笑,嘴角微抽。
“你呀,越来越不乖了。”
“那你喜欢吗?”
“喜欢。”
“喜欢什么?”
“什么都喜欢。”
“喜欢什么?”周春城不依不挠。
李提拥着他,头轻轻地埋在他的颈间,叹道:“喜欢你。”他想起了祖父离世的事,那时他还当自己悟出了“及时行乐”的人生真谛,此时想来都觉得自己不过是装模作样的感伤。假如他真的悟了,他们又何尝会失去那么多时光。他把什么都看得比感情重,那么这么轻的感情就要飞走了,他只能像个看着手中轻气球飞上天的小孩般无能为力。
李提最终还是没听周春城的,他从小张那里打听到了周春城的病。小张原先还是不说的,毕竟答应过了周春城,只是当他听到李提说不过是向他要个确认,就明白瞒不瞒已经没有意义了。小张一个大男人,在电话里泣不成声,他替周春城守了这个秘密多久便是压抑了多久,假若周春城像所有病人那样发泄情绪就罢了,偏周春城还那个样子,倒叫小张更难受了。李提默默地听完,真诚地道了谢。
夜里服了止痛药的周春城体弱易睡,李提成了那个失眠的人。
手头上的工作,能推的李提全推了,非要他亲自出去处理的才会离开周春城身边,还要千叮万嘱周春城有事给他打电话。电影已经成片了,白朗把它送到别墅来让李提最后定案。李提夜里才爬起来去看,一遍又一遍,宛如看到周春城整个衰败的过程,他甚至能清楚猜到场景的拍摄先后顺序。他可以想象观众是怎样猜测周春城的敬业,或者还会说演员拍摄的艰苦,唯他知道周春城那时已经在燃烧生命。
电影的英文名是《Mad》,中文名这边最近暂取的是《疯》,两相对应,但李提要推翻它了。他决定将电影的中文名取为《爱》。
他不为人知的爱与爱人。
电影如期参加德国的松木国际电影节,而国内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想到过年,李提就打算带周春城去加拿大见一见自己的父母。
一切都很顺利,《Mad》被提名松木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影片金蜂奖,周春城被提名最佳男演员银蜂奖,白朗也被提名最佳导演银蜂奖,由于这部电影的剧本是由真实故事改编的,所以失落了最佳编剧银蜂奖的提名。这在国内外都引起了关注。
至此,白朗已经开始联系国外的院线了。
二月十五日,松木国际电影节正式开幕。
《Mad》的主要班底都去了。因为要出国好多天,所以去之前,在李提的要求下周春城去了趟医院复检,不过死活不让李提进诊疗室,出来时样子看起来并无异样。李提想过偷偷回去问,但周春城全程盯着他,也只能算了,心道无管怎样过下去就是了。
走红毯前乔€€李维再次见到周春城,感到非常惊讶,关心了他的身体状态。
周春城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西装在他身上像挂在架子上似的。他刚穿上时,在镜子前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喜欢,他知道李提喜欢穿西装,就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衬不上。李提见他在镜前扭捏,从后面环过他,笑着问他怎么了。
“我觉得我这样穿很难看。”然后周春城伸着手,“空荡荡的。”
李提亲着他的发顶,掩饰自己的难过。
“那就不穿外套了,只穿衬衫看不出来的。”
“那太不庄重了。”
“好看就行。”
“但……”周春城转过身,笑看着李提,“我想跟你配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