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跟他是朋友哦?"
周春城听到确切消息后,心神受到些打击,人还是呆愣的,过了很久才想起来回复护工。
"刚送院那天我就睡那个病房的。"
其它话,无论护工再怎么问,周春城都再没有说过了,只是一味地转着手上的手串。他的心很乱,不知该喜该忧,看着窗外时心脏嘣嘣地跳,怕得很,又不知道怕的是什么。
张祈进追求的东西太无法掌控了,像是命运,所以他跳了,一身轻松。想到这,周春城捂着胸口,忖道人不能贪。
大概是许大公子有向许太太汇报情况,所以周春城情况见好时,他便能时常收到来自许昭华的越洋电话。她似是很钟意意大利,那种欢快是横跨千里的信号都无法阻止的。每天与许昭华的通话,便成了周春城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
等周春城出院时,已经接近过去一个月了。那段时间里,他一天天地懒在病床上,但睁眼的时候比闭眼的时候多多了,所以出院时也没比之前见胖,还那样纤瘦,气色也没见养出一分。
关于这个,接周春城出院时,许大公子低声吩咐助理,减了护工的奖金,扭头又面有不满道:“回去多吃些补品把自己养好点。妈咪也知道你今日出院,估计也快把昭华接回来了。”
果如许大公子所说,没两日许太太就与许昭华回来了,带了不少手信,特别是买给周春城的足有一行李箱,许府工作的佣人也都没落下。得了礼物的佣人都嘴甜地向许昭华道谢,恭维着许太太养了个好女儿。这些话许太太最是受用,笑着给每个佣人这个月添了两天假期。
周春城见这样便知道这一次意大利之行,许氏母女是真的玩得开心。
许太太招手让周春城过去,然后牵着他的手说:“过两日是观音诞,你与昭华陪我去上香吃斋,顺便给全家人都求道平安符。”
周春城诺诺应着。
许太太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表情慈爱颇有些关怀的样子,过了会才放开他,说:“你带昭华上去休息吧,都要累坏了。”
“好。”
许昭华确实见累,虽还是带着笑意,但面色还是看得出来有些疲惫,走起路来脚步也有些飘。周春城身体虽还有点发虚,但支撑一位娇小女性还是可以的,便扶着她的腰将人带往楼上。许昭华上半身偎在周春城怀中,娇娇地笑,偶尔抬头看一眼。
周春城被她的视线扰得无奈,只能摇头低笑。
“我好想你喔。”许昭华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蹭脸时鼻尖擦过他的胸膛,嗅了嗅,“没有陌生的味道。”
周春城好笑:“意大利那么好玩吗?”
“好玩,下次我们一起去。”许昭华边说边踢了毛绒拖鞋跪坐在床上,拍着旁边示意周春城陪她坐着,“那里有好多画展啊,还有摄影展,我看了好多。以后我也要去那里开画展,妈咪已经答应我了。你说好吗?”
周春城没有听她的坐上床,而是搬了她的化妆凳坐在了她的对面。此时听她这么说,便摸了摸她的头说:“当然好。”
许昭华拉下头顶的手,牵引着它抚在自己的脸上,盈盈地笑着,弯弯的眼便像朔月般发着朦胧的光,整个人都是柔软而娴美的。
回到许府后,周春城经过反复的心理建设后有去找过李提,但无果。李提好似已经没法再见到了,就算周春城去他的别墅按铃,也见不到人,有时是Daisy回话说他出去了,有时甚至是没有回响。周春城还是会跟自己说都是巧合,毕竟李提不会尚不知是谁在按铃便不应,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这样想来,就正正应了无缘二字。只是这些,周春城都是避着不想的。他心里需要点念想,这个念想最好是李提,是美是李提。
日子又过得无波无痕。
许昭华对油画的热情确实一点没减,且与周春城之前所知道的一般,她是有天赋的,最特别的地方是她如同所有传说中的艺术天才般所见所感与一般人并不一致。在周春城看来萧瑟萎靡的秋,在许昭华的手下却跳跃着戏耍落叶的欢畅;在周春城看来空寂孤冷的冬,在许昭华的手下又是另一番凛冽冰清。
周春城总是被逼绞尽脑汁去夸奖她的画,心底却是承认它们的惊艳,只能怪自己学识浅薄,连欣赏都只能用上最肤浅的语句。
许昭华最爱画的还是周春城,只是对于这些画,周春城是一概不看的。他已看过一幅,便不想再看,怕受不住那种落差。
周春城接受不了他早不是别人眼中最好的那个自己,所以那些画他都不看,也不知道许昭华收藏在了何处。
许昭华攒画攒了两年,等到第三年的初春才算够展览的。她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马上就得到了周先生的支持,许太太笑着说替她筹备。那晚,周春城感觉她的笑容有点不同,像只嗅了过量猫薄荷的布偶猫,酣足得颊生红晕,半夜还不睡缠着周春城说话。
她环着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肩窝,笑眯着眼说:“我的画你喜不喜欢。”
他笑叹,抚着她的背说:“喜欢。”
她抬头看他,眼睛泛着亮光,鼻尖刮过他的下颌线,湿暖的气息搔着他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