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命吗?”周春城突然问道,但又不似问,并不等黄东阳回答,“你应该是不信的。但是我信的,我现在信的。”
“春城……”
周春城勾着唇笑了笑,目光游离:“如果我们相信一切都是命定,那么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很好接受。就不会再痛苦纠结地问为什么了。”
“春城,你不能这么消极,这对你并没有好处。”黄东阳急道。
“这次是你错了,黄医生。”周春城摇头,“我只有相信现在的所有遭遇都是我该承受的才承受得起。你看,我现在很好,很平静,也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与难过的了。”
“没有难处是不能通过自身改变的。”黄东阳抓着周春城的肩,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坚定地说,“我知道许小姐的事情对你刺激很大,但我们是有办法改变它的。你想想你已经令她忘记宝宝的事情了,下一次也能让她忘记你的。”
周春城听罢,嘴角缓慢地绽开一个浅笑,眼神有历经千难后的包容。
“那么为什么是我?”他带着笑,开始了语速极慢的诉说,“为什么我生来就被父母舍弃?我不怕穷,也愿意吃苦,为什么这么早就剥夺我唯一亲人的性命?为什么我仰慕的人偏偏有家庭?为什么我曾跪在神的面前告罪,依然得不到宽恕?为什么我心里住着一个坏人,但又想做一个好人?为什么呢?不为什么的。”
黄东阳震惊当场,张口结舌。
“这已经是我最积极的面对方法了。”周春城说。
再往后,黄东阳没再说话,只是眼睛往周春城瞧,似乎在衡量什么。周春城也大方地任他看,无聊地拨弄着手串,并不觉得这样安静的场面尴尬。
很快小张就进来了,盛了碗粥。周春城示意他拿到厅里,说是在房间里呆久了想出去。
小张见周春城这样子,特别高兴,露出了消失一天的笑容,单手拿着粥还想要去扶他。周春城一如既往地拒绝小张要扶他的要求,表示不想被当成病人对待。
饭桌上放了一瓦煲粥和炒粉炒面各一碟,算是挺丰盛的早餐了。陈强早坐在那里了,见周春城过来,就疑惑地看跟在他身后的黄东阳。黄东阳没回应他,面色有些凝重。陈强就又去看周春城,倒觉得他整个人除了还有些病态的虚弱,总的来说状态比之前要好了些,也不知黄东阳在想些什么。
“强哥好。”周春城落座后向陈强打招呼,伸手接过小张递来的粥。
放下要夹炒面的筷子,陈强高兴道:“我看你也挺好。”
周春城点头:“麻烦到你们了。”
小张又夹了一小碗粉给周春城,说:“炒粉和炒面都有油,你先把粥喝了,垫了胃再吃,之前在医院就检查出来胃比较弱。”他说完又从砂煲里盛了碗粥给黄东阳,感谢道:“辛苦黄医生了。”
“嘿,春城教得不错。”陈强一连夸了两人。
“没必要客气。”黄东阳终究是收起了满腹心事的样子,融入周春城刻意带起的和乐氛围中。
饱餐一顿后,陈强才开始跟周春城谈正事。
“我看你最近身体状况是真的不行,电影那里还要拍一段时间,不如就算了,违约的事我会跟剧组谈。”工作状态的陈强表现很正经可靠,只是说到违约的事情面色也有些不好,“你接的是配角,违约金也不算高,具体我要回去看合同。如果你这边钱不够的话,我看看我能给你凑一些吧。”
违约金再不高也是个不小的数目,周春城有多少赚钱能力陈强心里是有底的,所以周春城知道陈强这话说出来其实很不容易。
“电影那里我还是想要继续拍的。”周春城笑着说。
小张放在桌下握着的手紧了紧,既帮不上忙解决违约金的问题,也不想周春城继续折腾身体,平常积极向上的他此时很焦虑。
陈强屈指敲着桌面,瞟了黄东阳一眼,又说:“如果是钱的问题,不用担心的,大不了抹了面子向许家借,那点钱许家不会放在心里。”
周春城知他误会,解释道:“不是的。这是我最后一部电影了,我想着还是要好头好尾。身体方面确实要养几天,这就要麻烦强哥你再给我争取一下了。”
刚刚的眼神接触并没有得到黄东阳的回应,陈强只好直接问了:“黄医生怎么说?”
黄东阳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先转去看周春城,只见到周春城笑,便只好叹道:“我还能怎么说?”
“你这是答应了?”陈强奇道,目光在黄东阳与周春城之间来回转。
黄东阳难得做了个有些轻佻的动作€€€€耸肩。
小张还追问一句:“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