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春城似乎不愿提起。
“那声音都跟你说了什么?”黄东阳心下一叹,耐心问。
“说了很多,什么都有,其实不止一种声音,只是最后变成只有一种声音了。”周春城还是恹恹,话说得有点慢,眼睛半睁着。
黄东阳想了想,又问:“那你听了是什么感觉?”
“不高兴。”
“还有吗?”
“讨厌。”
“还有吗?”
周春城将头完全埋进手臂与双膝之间,闷了不短一段时间才说:“憎恨。”
黄东阳觉得有些触碰到周春城的底线了,怕他反弹,就暂停了一下。他给周春城倒了杯水,借着杯底碰到小桌上的声音将周春城的注意力吸引回来。见周春城终于又露了脸,他才笑着说:“你该多喝点水。”
周春城拿过喝了半杯才停下来,低低地道谢。
黄东阳故意大声叹气:“我们应该是朋友了,没有人会向朋友随便道谢的。”
周春城抬眼看黄东阳,笑了笑点头。
“好了,你先坐好,这样的动作不利于血液循环。”黄东阳开始指导他放松身体。
周春城听话地照做。
“你准备好了吗?”黄东阳问。
周春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身体僵了僵,偷偷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后才坚定地点头,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薄被,这些种种紧张表现都被黄东阳看在了眼里。
黄东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温柔地说:“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憎恨那些声音吗?”
周春城没有马上回答,黄东阳便耐心地等。
“一开始那些声音都在嘲讽我,说很多难听的话。”
“你觉得那些话都是假的,是吗?所以会觉得焦躁?”黄东阳试着分析,并用问句的方式引导周春城抒发真实的想法。
“是。”周春城应得极快,声音不像刚才那样虚弱,显得像是很激动。
黄东阳露出失落的神色,说:“春城,你在说谎。”
周春城抓住薄被的手紧了紧,他似乎想笑着否认,但他的眼神那样写实地暴露出他的惊惶与哀伤。黄东阳摇摇头,温声说:“那些声音里总有些真的,所以你才会不高兴,会讨厌,甚至憎恨。是吗?”
“你别担心,我不问你那些声音都说了些什么,好吗?”见周春城不愿说话了,黄东阳又补了句。
终于,周春城点头。黄东阳觉得自己是急于想挖出周春城的心病,所以躁了些,差点没把握好问问题的度,把周春城这只好不容易张口露出软肉的蚌给吓得又闭了起来。于是这一次他避重就轻地问道:“那你能告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听到那些声音的吗?”
“从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周春城闷着声说。
“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件事?”
“嗯。”
黄东阳觉得有些后怕,他原以为那是一个让周春城重新回归正常生活的契机,没想到影响这么深。他想这可能会是个突破口,但暂时不敢跟周春城提。整理了一下思路,他接着又问:“你割脉跟那些声音有直接关系吗?”
“直接关系?”周春城不解。
“或者我这样说吧。是那声音引导你自杀的吗?”黄东阳直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