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仰止 停更 3644 字 2024-10-08

“春城?”将领带结往上打紧的李提偏了下头,用眼角余光看站在门边的周春城,笑了下才回头盯着镜子继续整理仪容,还顺手压了压鬓角,“是啊,丽丽今晚的飞机,我差不多时候要去接机了。”

周春城知道李提对西服的偏爱,衣橱里大部分衣服都是各式西服和衬衫,偶尔几件其它也是运动服居多,而李提平日也都像这般穿戴整齐,不过周春城还是能够看出此时李提的一些不同来。

那便是李提的精神状态,是一丝不拘的衣着下展露出来的不容忽视的容光焕发。

周春城能够感受到此刻李提认真收拾自己的这种行为下所意味着的重视€€€€他重视与白丽丽的会面。李提与白丽丽都是城中名人,这么多年来是各有各的忙碌,两人相送与相迎的次数不胜枚举,只是没有一次能像今天这样让周春城绷紧了心弦。他为着李提的上心而惊慌,却不能表露丝毫,暗自悲痛。

尽量放轻手劲的将屋门关好,周春城悄无声息地站到李提的身后,强作欢喜地说:“原来丽姐今天要回来啊,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一会我做几个小菜替她接风洗尘吧。”

李提捋了几下西装外套的领部,然后才扣上,头也没回地说:“不用,Daisy我也放了她假,一会我载你一起下去吧。今天跟丽丽可能不会太早回来的,嗯……安排了些节目,跟她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明明离得颇近的周春城竟然好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说话:“啊,那个,我今天有个试镜,也不知道哪里不好没有过初试,想要跟李导研究一下。”

话被岔开令李提多少有些不悦,不过还是耐心地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今天已经安排好了,没有空,戏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哦,没事的。我等。”

低头整理袖口纽扣的李提点头:“嗯,那我们过两天再约。你再等我一下就好,你别自己走,我载你一程下去。”

周春城没有马上应话,沉默了十来秒他的声音才从李提的身后传出,听着既平又缓。

“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吧。”

平滑的镜面本应能够忠实地反映着事物的影像,但李提眼前的这些影像却让他觉得干瘪,仿佛无法承载人类饱满丰富的内心世界,而他的这种想法悉数源自于那个在他身后兴味索然的周春城脸上。通过镜子,李提还在打量着周春城,可周春城却没有看向他,头脸不自觉地别过一点,目光会透露的情绪被低垂的眼睑所保护着。

李提读不懂周春城究竟是在怎样的想法下才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不禁有些惊讶于周春城已经学会了表情控制,同时又不满于周春城话里的无礼。今日的行程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很重要,但向来温驯惯了的周春城却一反常态在搅和,这使得他有些不高兴。所以他即使转身了也没有正眼看周春城,而是侧目,两道眉毛带着薄怒的向中心聚拢。

“这是我家,待不待客由我不由你。”

话已经出口,但不是人在激动时不可控制的冲口而出,语气也平淡,反是客观得冷酷。

周春城听得一抖,手指不自觉地搭上另一边的手腕转动手串,难受得甚至想要歇斯底里的撒泼,可是他找不到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去对李提生气,而且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连个可以借鉴的范式都没有。他很伤心地意识到无论他强行寄居多久,这座李宅都不可能认他作主人的,因为李提打心眼里就没有认过他这个人。

“我……我走上来不容易,挺累的,就让我在屋里待待吧。”狡辩是纸糊的墙,唬不住所有的人。这个周春城是知道的,所以说得毫无底气,眼神都是噙着水光的惶惶然。

男性的怯弱较女性的而言没有多少动人之处,如果一名男士需要用到楚楚可怜来形容,于李提来说是该被嗤之以鼻的。恰恰此时周春城在哀求着他的怜悯,令他竟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待周春城的态度很可笑,将杂草视作名花。

李提是个刚强而自信的人,他从不为自己的作为后悔过,这时也不后悔,只是愤怒。他认为是周春城辜负了他的栽培,而不是他自己没有慧眼。

青筋暴突于被衬衫与领带束缚的颈上,按照李提的脾性应该会破口大骂,但周春城毕竟跟他相交这么多年,又一直表现得那么好,他竟不太想对周春城表现得太过暴躁。这种矛盾令李提更气了,左右为难之下选择了一声不吭的离开,摔上的门砸出闷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春城只能茫然地望着似乎犹有震动的门,脑内有个声音在怯怯地问:这算不算没有被拒之门外?

周春城只是有些心理疾病,他并不是疯了,当然知道他是明明白白地被拒了。

可,到底发生什么了?

如此平常的一天,怎么就迎来了山崩地裂?

他望着镜中心悸不止的自己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即使是在这般赤裸的事实面前,周春城都没有选择离开,精神恍惚地踩着沉重的步伐踱进屋里。李宅里每一样家具和装饰都那么的叫他熟悉,可是他越瞧越难受,缺少血色的脸上有苦不堪言的神情,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熟悉的环境里再难找到一丝的安全感。

周春城此时此刻脑里是一团乱,整理不出点正常的事来,只觉得心脏的跳动剧烈异常,好似强而有力地告诫€€€€他在犯罪。这个李宅里他曾是客,现在却像个贼,没偷东西却仍然不受欢迎,这种入侵他人地方的想法冲击着他的混乱的思维。

不过他失神的目光依旧在屋内每一方空间中流连,眷恋着可能曾经存在过在温馨。

只是当他来到饭厅,看到饭桌上铺设好的餐具以及还没被点燃的香薰蜡烛时,他终于被现实打败,明白到原来爱是有尽头的,即便那只不过是单方面的爱也没可能天长地久。长久以来他都自不量力地以为自己插足了李提的婚姻,心底觉得自己甚为可耻,原来都不过是一段历时多年的幻觉。而这些年来,他到底是如何的愚蠢,或者如何的自欺欺人才产生了李提与白丽丽的婚姻形存实亡、岌岌可危的?这该是多么的引人发笑。

周春城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两下,每一下都是嘴角被忽然提拉上去似的,但又因为心情太沉重而被扯落回去。眼睛睁得好像受了惊吓,瞳仁仿如不可探底的两口水井,水汽笼罩不散。

偌大的长桌仅只放了那两副餐具,分别在两端摆放得整齐。周春城可以想象得到当蜡烛被点燃时,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之间弥漫的是怎样的浪漫氛围。那时,李提和白丽丽将会时不时隔着烛光会心一笑,间或喝口酒说两句调情的话,再笑得暧昧。他们的肢体最终会交缠,不过首先会是指尖与指尖的挑逗,然后是眼神的勾引,鼻尖轻碰,手勾着颈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