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提不料周春城会有此反应,原先放在周春城肩上的手空在那里。
“怎么了?”
梦境破碎,现实回归。
周春城意识回笼,想起身前的是真实的李提,并不是梦中噙着冷笑着看戏的人,渐渐松懈下来。他缓了口气放下手臂,顺势抹了把脸,挂上无力的笑容:“做梦了。”
李提给他倒了杯水,笑着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春城坐好了,接过水托着放置到大腿上,手指处传来的感觉恰到好处的温热。他抬眼看着李提微笑,摇了摇头,又低下头沉默地面对那杯水。他觉得很从喉咙到身体内里乃至灵魂都非常干涸,却不敢拿起水来喝,怕空虚到颤抖的手会出卖自己的状况。
他渴望李提的安抚与关怀,但同时又不想在他面前显得那样懦弱无能。
李提作为男性,对于周春城这种表现完全能够理解,所以什么都不问,只是像平常那样说:“中午吃粥吧。”
“好。”
刚说完周春城就想起Daisy今天请假,马上又说:“我来做吧。”
李提按下想要站起来的周春城:“不试试我的手艺?”
这几年周春城与李提的交往甚密,虽然李提宅里有菲佣负责起居生活的事情,但周春城也没少下厨,只不过李提下厨这事周春城从没见过,不禁又有些惊喜。他此时看李提的眼睛仿佛有光,刚还有疲态的脸因为五官的细微表情变化而回复生机,期待之情不言而喻。
李提笑了,抽了两张面巾纸印着周春城微湿的额角,然后他才离开书房。
言行的不自觉亲密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自然而且频繁,这些李提甚少注意,但周春城将每一个细节都记着,慢慢积累着爱这个人的信心。
噩梦什么的由它去吧,尽管会常常纠缠着他,但尚未发生的事都是纪人忧天,不如就享乐当下,即便是饮鸠止渴也未尝会难以下咽。
周春城拾起地上他睡着前还在看的杂志,表情变得凝重。他快速地翻着,又刹在了某页,熟悉得似乎翻过许多遍了。
里面的内容他都没看,只是失神地望着。
周春城开始小口地喝起水来,竟然从中尝到了甜味,他以为自己的味蕾出了问题于是大口地饮起来,甜味有被冲淡的感觉。一杯水很快就喝完,涓滴不剩,完了他还舔走嘴角处溢出的那点水。
甜味还在口腔中活着,仿佛会繁殖,味儿竟然扩散得越来越浓,既甜又腥。
周春城这才松了牙关,又倒了杯水冲掉嘴里的牙血。
关于这杂志他今天一早经过报摊的时候就见着了,里面这一篇报导也是知道,当时他的反应是拿给李提看,一定要!他想告诉李提白丽丽并没有那么爱他,他想让李提知道他们的婚姻并不值得留恋。
同时,他刻意摒除了李提也并没有多忠诚这一事实。
他只想着离间他们,只想着破坏这种唯有他在意与恐惧的隐藏着的三角关系。这几年他常到李提宅中,白丽丽戏约很多所以极少碰面,但她的存在就像无形的锁链,将他扯往无望的深渊,越坠越深。他害怕终有一天即使他把脖子仰断也见不到光。
拿着杂志时,他的的确确是想要这么做的。
但当他来到李提宅前时却一丝勇气也没有了。是的,勇气,作恶也需要勇气,需要有承受恶果的勇气,也需要有接受自己丑陋一面的勇气。
所以周春城将它们扔了,心里还万幸着自己不算坏透。
只是他没有想到李提宅里也有这本杂志,新鲜刚出的当日杂志竟然就已经被送到这宅里了。他拿着杂志时手都是抖的,有一点纠结的痛苦,也有一点难掩的激动。
或许命运都在安排他做这件事,或许李提与白丽丽的婚姻是注定会在这个时候终结。
而后他抱着美好的幻想睡了过去,梦里给他的却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一贯的站在同一阵线,和和美美的挨着,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梦归梦,人醒梦散,那么现实该不该提呢?周春城再次纠结。
最终他拿着杂志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