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金似鸿一身寒霜地回来,推开门,杜恒熙正俯身在桌前忙忙碌碌,煤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忽上忽下的跳跃,把他的睫毛发丝都照耀得丝缕分明,他站在光晕中,像是个画里的人物。
金似鸿微微屏息,强捺下适才谈话的愤怒不安。他朝屋里走了一步,转身关上门,阻隔了外头的风霜。这里暖融融的,是一处安全的小天地。
他走上前,一直提着的气才慢慢呼出来,凑近看去,装的若无其事地问,“你在做什么?”
杜恒熙把折纸放在手心给他看,是一只小小的千纸鹤,头小小的,肚子很饱满,头轻脚重,坐的稳稳当当,只是估计飞不起来。
写信的纸被他裁了,手边还有一堆,估计刚刚都在干这个。
杜恒熙轻声说,“你以前教我做的。”
金似鸿拿起他手上的这只,扯了扯两边的翅膀,突然心血来潮,“云卿,我们逃吧。”
杜恒熙不明所以,“逃什么?”
“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杜恒熙醉眼惺忪,也没听懂,仰着头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嗝,扑鼻是一阵酒气。因为叶辉的不断敬酒,他喝得超出了平常的量。
金似鸿倒变得兴致勃勃,耐不住地在屋子里走动,开始就此规划,好像一切已经商量定了,“现在国内到处都在打仗,打鬼子的少,自己打自己的多,哪儿都不安全,要走还是得去国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当初我在天津做生意布下的店铺厂房都还在,先去那里把产业卖了,手上有了钱,再找个喜欢的住处,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杜恒熙这下听懂了,歪了头,饶有兴趣地问他,“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