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似鸿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有一次不小心从山崖掉下去,摔在了河床,他把我捡了回去……”
金似鸿说这些时,杜恒熙就仰面躺着,任他一厢情愿地搂抱亲吻自己,好像身体是一具死物。藏在被窝里的手中缓缓摩挲着那根解下来的牛皮绳,在浴室里浸了水,相当柔韧有弹性。
他摩挲了一会儿,就慢慢闭上眼,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金似鸿声音低下来,侧过身看着杜恒熙,他心里还有一点天真。他知道杜恒熙做事有自己的标准,但对自己好像总多一些包容,无论事情闹到怎么不可收场的地步,最后都有转圜的余地。他想这次也一定是如此,无非多耗点时日,多做点弥补,定然可以翻篇。
但他不知道,这次和前几次都不一样。
这次杜恒熙是无路可走了。
夜深人静。
在满室浸没的黑暗中,杜恒熙一点点半坐起来,他垂眼看着安然睡在自己身边的金似鸿,抬起手将牛皮绳套过金似鸿的脖子。
动手的时候很轻巧,却有些颤抖,他也不是心如铁石的人。时至今日,他还是觉得金似鸿漂亮可爱,是最合他心意的人。
但也是因为太喜欢,一想到他如何害自己一无所有,将自己推入绝境,就更恨得厉害。
这样信任他,纵容他,用的感情太深,就更无法忍受他有一点欺骗。
更何况在他心中,自己竟然还比不上安朴山那个土匪头子?
什么恩情都比自己付出的心意要重。对这样不知好歹的人,又何必再多有留恋?
如果全无感情也就罢了,但金似鸿明明口称着爱,还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的情意,踩在脚底作践了一番,让杜恒熙深觉自己的廉价和屈辱。
原来爱是这样的吗?那还不如不要。
杜恒熙低头借着月光端详他的模样,心中还是不舍,还是痛,但恨意如潮水席卷,他本性的软弱与残忍中,残忍就占据了高峰。反正自己是穷途末路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将美好的东西亲手毁掉,也好过看着它零落不堪。
在杜恒熙一点点痛下决心时,金似鸿好像有预感一样,在睡梦中猛然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杜恒熙不察他如此灵敏,一惊,手上下意识用力,向两边一扯,牛皮绳就勒进了金似鸿脖颈的肉里。
气流被阻断,金似鸿憋紫了脸,眼球突出,太阳穴因窒息而鼓胀得一跳一挑,伸出双手无目的地在空气里虚抓,却抓不到任何凭依。
在濒死的幻境中,他看到杜恒熙垂着眼,漆黑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面孔紧绷着,冰冷肃杀得像一尊凶神,毫无感情,是要讨他命的凶神。
金似鸿在垂死挣扎,杜恒熙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生命的流逝是如此鲜明可感知。
他看到金似鸿的眼角晶亮亮的,颤抖着落下一滴泪来。他浑身悚然一怔,一些记忆翻涌,想他给自己扎风筝,送佛牌,做衣服,舌根苦涩,磐石般的心又动摇起来,手就稍微泄了一点力。
绝望中涌入一丝气流,金似鸿不甘地挣扎,凭借最后一点意志,好不容易抓到杜恒熙的手,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金似鸿咬紧牙,眼神显出饿狼一般的凶狠。
紧抓住杜恒熙的手臂,狠狠一用力,两手一折,凭借着濒死时爆发的力气,他将杜恒熙的小臂就像折筷子一样活生生给折断了。
“啊!”杜恒熙痛得大叫一声,手在金似鸿掌中软软垂下,牛皮绳也掉了下来。
金似鸿手忙脚乱地扯掉脖颈上套的绳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泪却失禁般从眼眶里流下来。
每吸入一口气,喉咙就像刀子刮过一样痛,绳子入肉太紧,不知道勒伤了哪里。
他红着眼睛,因为不敢相信而浑身哆嗦,简直气急攻心。
他抬头看着杜恒熙,人猛的扑过去,抬手扣住了杜恒熙的脖子,把他压进床褥,“你要杀我?”嘴唇微弱地颤抖,看着杜恒熙的眼睛内满是红血丝,“你要杀我!”又重复一遍,声音嘶哑凄厉到不堪细听。
他痛极了,喉咙痛,呼吸痛,心脏也痛。
打一顿骂两句,时间过了就能好,但杜恒熙现在要杀他了,要他的命,是真真正正的毫不留情。
杜恒熙被他掐着脖子,也不挣扎,只是捂着受伤的手臂一声不吭,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