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情不愿地跟着霍景延上车,才发现霍景延也没有那么冒失。他们要和盛启的舆情部门、法务部门开相当漫长的一段会议,才能最终确定如何将错位的身份复归原处。
这一开就开到了夜里,顾珏的脑袋已经从清醒到昏沉,来来回回几次,对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但刚刚受过重伤的霍景延却依然逻辑清晰,精力旺盛,不见一丝疲态。
会议中途顾珏开了会儿小差,又打了打瞌睡,很快就发现这个会议上有他没有都一样。
索性趴在会议桌上睡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他起身在会议室里转了转,巨大的落地窗外映着江平市的夜色。
透过玻璃,顾珏清晰地看到自己。
养病的这段时日以来,霍景延不再尖锐了。虽然他还是说一不二,还是会有一些霸道的行径,但赫兰道七号的那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如果有什么事自己不同意,那么就算是吵一架,最后霍景延也总会让步。
顾珏实在不明白是什么令霍景延转变了态度,也许是他意识到顾瑾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正心乱如麻地想着,霍景延已推门而入。
“醒了?”霍景延问:“睡得怎么样?”
顾珏头也没回:“这些事,你一个人就能决定,就能处理,怎么每次都要把我带上。”
“因为这是和你息息相关的事情。”霍景延回答:“我可以全都帮你处理,但依然需要你首肯。”
顾珏盯了他一会儿,道:“你现在知道要我首肯,在赫兰道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
如果这时知道这样对待,为什么那时候不知道?
如果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又能做出那样的事?
这个人明明是怨恨他的,可是尘埃落定之后,为什么又要对他这么好?
霍景延对顾珏的愠怒毫无意外,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等顾珏和他聊起这件事的时刻。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声道:“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
车才开到山腰,顾珏就从路旁的风景里感觉到了恐怖的熟悉。
他猛地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霍景延:“赫兰道?你什么意思?”
霍景延连忙道:“顾珏,你听我说……”、2b
不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顾珏徒劳地攀着车门,试图打开它。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霍景延眉头紧皱,眼中却只有伤感。他将顾珏整个人箍在怀里,用力气巨大无比的拥抱盖过了顾珏急促的呼吸。
“阿珏,听我说,不会了,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彼时已是深夜,江平市在夜色的笼罩下,依然灯火通明。
顾珏被霍景延拉下车,发现这里与记忆中已经再不相同。这里亮着巨大的作业灯,交错的光束直坠林间。无数辆工业车辆停在这里,运作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这座历经数代的老宅,正在人们的注视下被粗暴地拆毁。
断壁残垣,唯一能看出来是赫兰道七号的,只有庭院前的那棵树了。
“这是……在做什么?”顾珏几近懵懂地问:“这不是你们家的祖宅吗?”
霍景延束手站在他身边,淡定地回答:“是。”
“你把它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