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不和霍景延多做争执,不然倒霉的又是自己的屁股。他连忙松口道:“不行就算了。”
“再过一阵子吧。”霍景延突然说:“他还在何沅也那里。”
顾珏惊讶地回头,这是霍景延初次如此痛快地答应他的请求。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霍景延暴躁地起身,顾珏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去几步,差点要把落地灯给带倒。
霍景延也没料到顾珏会被他吓出这么大动静,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处,保持着刚刚站起来的姿势,几乎忘了动作。
他觉得越靠近顾珏,顾珏反而会离得越来越遥远。
霍景延走了,顾珏被允许去到花园里溜达。
他一直在速写本上画那只断翅的蝴蝶,怎么画都不满意。他到花园里去看蝴蝶的姿态,本子和铅笔都用得很快。
有一回杜照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惊讶地忘记了他们之间不允许说话的规定:“好漂亮。”
“是吗?”顾珏笑了笑:“可是我不太满意。”
“已经很像了,羽羽如生。”杜照说。
顾珏忍俊不禁:“嗯,但写形不如写意。”
杜照弄不懂他为什么每天都在画着同一幅画,他看不出思考区别。
一行园艺工匠正从花房的后门中走出来,他们拿着工具,远远向这边偷偷瞥着。
杜照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顾先生,一会儿要浇水了。”
顾珏问:“他们每天都来吗?”
“一周只来两次。”杜照说:“他们要打理花草,还要除虫,还有修剪。”
顾珏每次站在阳台上看的就是他们。
“再坐一会儿吧。”再次展开速写本,杜照看到他的笔触不再如从前。
他画一只蝴蝶站在花苞上,翅膀断裂,纤维似的羽翼粘连着,蝴蝶的触须不过潦草两笔,却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剧痛,一次濒死的痉挛。
杜照蓦地觉得这画很残忍,顾珏的笔却不停。半晌,他信手在画页的右下角写下落款,那是他的习惯。
看起来是英文。简短,潦草,连笔连得几乎成了一划。
“这是什么字?”杜照问。
顾珏没有回答。他将画好的素描撕下来,松了松手,纸张便随风被吹跑。
杜照要去捡,顾珏将他拦下:“我去吧。”
画页飘落在园艺工人的脚边,顾珏向他们友好地点了点头,躬身捡起画作。
回到房间中,顾珏走进洗手间。
他看到镜子里那个毫无生气的自己,竟然也并不觉得难过。
他想起顾瑾以前常说,阿珏,人可以在无数次的锤炼中生存,而你的天真是一种恩赐。
顾珏从前总以为自己承受不了任何打击,但当自由被剥夺,爱被践踏之时,他前所未有地拥有着生的渴望。
那只断翅的蝴蝶依然没死,它也在与命运搏斗。
顾珏从衣下拿出一把花艺剪。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与霍景延角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