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心里发麻,落在画布上的笔触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
他有时候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国。如果还在江平,学校里的同学再过分,父母对他再忽视,他也还有哥哥。在哥哥的羽翼下熬着忍着,就可以在霍景延身边留着。
就算隔着教学楼漫长遥远的天井,远远看见霍景延一眼,他都会很满足。
但一想到霍景延喜欢的人是哥哥,顾珏就又矛盾得不愿肖想这些了。
刚出国时顾珏画过很多东西。他用那些繁杂的欲望与无处可诉说的思念,将自己的画布塞得满满当当。
什么都画,无论有趣还是无聊。可他的成品大多显得焦躁又阴郁。他功底很好,天分又高,作品却始终无法打动任何人。
他有时会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江平。
调好颜色对着空白的画布回忆了一会儿,他才会恍然:原来是为了忘记霍景延。
所以他的画里什么都画,独独不画霍景延。
这事儿就跟打包行李差不多。
一只随身箱,想要将明显超出容量的物品塞进去,一开始是永远合不上的。
顾珏要仔细耐心地规划空间,压一压,塞一塞。靠一点蛮力,再来一点运气。
一切准备好了之后,也许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箱子上,拼命地拽着拉链,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唰啦”一下将它合上。
合上之后,它虽然看起来鼓鼓的,就快要爆炸了,可顾珏知道所有的东西都被关在里面,他们都安全了。
顾珏对霍景延的喜欢,也许就是那些溢出的物件。
而当他再次打开那只随身箱时,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不想要再打包了。
就这样吧。
宁愿箱子就这么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铺满地面,没有逻辑没有收纳都好,他也不要再合上了。
因为打包太痛苦,忘记一个人也太痛苦了。
顾珏打开顾瑾的录音,顺着时间往后听。
北和市这场冗长的会议和枯燥的切镜看得人昏昏欲睡,难怪霍景延都要在间隙放弃社交去补觉。
顾珏也看得眼皮子发沉,他打开某个截取音频的工具,将顾瑾的一些有趣的录音截下来。
他屈膝坐在柔软的椅子里,双脚踩在椅边。
顾瑾在录音里埋怨地说:“不知道阿珏在哪学会的抽烟,让他戒也从来不听我的。”
顾珏笑着自言自语:“跟你学的呀。”
真是霸道,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顾珏暂停了录音,叛逆地开始满屋找烟。
那天他们两个和好后,霍景延似乎被他呼吸困难进了医院吓到,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烟都扔了。
“电子烟也不行吗?”顾珏可怜巴巴地问。
霍景延坚定地摇头。
“你不懂,”顾珏开始胡编乱造:“抽烟可以帮助我锻炼呼吸,也就是锻炼肺部功能。”
霍景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水果糖,就是几十年前那种满大街都是的、包着廉价糖纸的塑料硬糖。
老字号厂家,几乎不怎么涨价,价格一直低得令人担忧他们究竟能否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