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这份苦涩的欲念去斗争,磋磨和消耗。
然而就像一个戒酒多年的酗酒者,戒断了一年、五年、十年,满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诅咒,可朝夕之间再尝到酒精的味道,他还是会骤然回到原点。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黑夜里,顾珏明白自己对霍景延的喜欢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索取着霍景延身上的气息。
第二天顾珏醒来时,霍景延已经不在家中。他下楼时柳姨做好了饭,给他倒了一杯温牛奶。
“少爷有事先出去了。”柳姨说:“顾少爷一会儿要去找他吗?”
顾珏摇了摇头:“不了,我去看看……我弟弟。”
柳姨十分抱歉地看着他:“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了。”顾珏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附近有什么花店吗?”
柳姨:“山下有一家。不过……我先看看黄历吧。”
江平市做生意的人多,信风水,尤其霍氏这样历久弥坚的家族,多少忌讳一些。柳姨皱了皱眉,将手上的电子表伸过来,上面是数码黄历。
黄历上写着,今日宜:搬迁、沐浴、裁衣、嫁娶。今日忌:祭扫。
柳姨担忧地提出建议:“要不改天吧?”
顾珏向来不信这些的,只宽慰柳姨道:“没事的。我再不去就没时间去了。”
顾珏在一间花店里买了自己喜欢的花,店员包扎得很漂亮。
顾瑾以顾珏的名义,被葬在招远纪念公园。这是一座公园墓地,绿植茂密,浓荫遍地,墓地位于公园正中。
他沿着事先问到的坐标,一路找到那个写着“顾珏之墓”的墓碑前。
墓碑宽高,他将手中那束灰紫色的曼塔放下:“只能送这个了,虽然你总说它灰蒙蒙的,但我还是喜欢。”
顾珏席地坐下,似乎这里的管理人员会帮忙扫墓,因此墓碑前几乎一尘不染。
今日忌祭扫,这墓园中竟真也的没什么人来。
意识到四周无人,顾珏轻松了许多。这段时间以来,他攒了太多的话想要告诉顾瑾。
“顾氏,我会帮你照看的。”顾珏说:“不过你知道的,我对咱爸妈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我很想你。你不在了,我总是做噩梦,梦到这件事被霍景延发现……他很聪明,也很敏锐。你们很相像。”
顾珏用手擦了擦墓碑上被遗漏的灰尘。
他想起哥哥每次给他的拥抱,都是坚定的,温柔的。顾瑾死后,他再也没有在任何人的身边,有过那样安全的感觉。
无论被父母误解还是受同学欺负,顾瑾永远都站在他的前面。
顾瑾是第一个告诉他你会成为了不起的艺术家的人,是唯一一个告诉他只要做自己就好的人,他要留在国内还是去天涯海角,顾瑾都从来没有异议。在这种时候,顾瑾又会永远站在他的身后。
没有顾瑾的支持,顾珏不会在海外取得那样值得关注的成就。
而现在一场车祸,把这些曾经在顾珏生命中最珍视的,最美好的事物,全都带走了。
他盼望能够梦见顾瑾,想和他再说几句话。可顾瑾从来没有走入过他的梦。
“小时候在一个亲戚的葬礼上,我听到老人说,若是失去的亲人真的疼爱你,他们便永远不会入梦。他们会希望不要打扰你,希望你能够过得好。”
“是这样吗?”顾珏几近无助地哭了起来:“可是我很想你,你还是来给我托托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