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手术都做完之后,顾珏在所有人的关注下回到了顾家继续休养。
霍景延来过几次,顾珏却对他表现得陌生而警惕。他原本也是寡言少语的人,术后苍白的脸颊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霍景延与顾珏平常地交谈,很聪明地在话中设了问题。
顾珏没有意识到这些,只当是普通的交流。对自己知道的部分就如实回答,若是不知道的,就推说记不清了。
几句来回,霍景延便基本摸清了他如今的记忆状况。他还能记得一些非常零碎的大致事件,但是细节却一概记不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顾瑾似乎忘了他们联姻只是为了合理地挽救顾氏,并非因为他们真的相爱。
霍景延最终没有提起这件事。
顾珏就这样住在顾瑾的房间里,熟悉着顾瑾的生活。
没有人来的时候,他会翻找顾瑾房间里所有的橱柜和抽屉,还有顾瑾的书房。但很可惜,他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端倪。
难道那天的刹车失灵真的是意外?
出事后,顾珏清醒的时间其实很有限。他大多时候在止痛泵和镇静药物的作用下睡睡醒醒,等到他能够维持长时间地清醒状态时,一切已尘埃落定。
他不敢询问顾家的人,因为倘若刹车失灵不是意外,威胁便是方方面面的,他不会因顾瑾是顾家的继承人而确定这件事与他们全无关系。
顾天忠……顾珏更不指望他了。
对这个从不称职的父亲来说,也许探究顾瑾的死因早已没有意义。
另一边,顾珏的“死亡”也安排得十分顺利。
顾珏不像顾瑾,他没有高额的人身保险,名下没有股权,也没有产业。他虽然在海外算是新锐画家,艺术圈里小有名气,但这风显然还没有刮到国内来。
他出事之后,他在海外的艺术经理人只通过国内一位代理律师联系到顾家,处理了顾珏所有作品的版权问题后,再无音信。
顾瑾曾经是顾珏在这个世界上最深重的连系。
现在,他却成了一颗无根的飘萍。
某天换衣服时,顾珏看着胸口那片几乎没有瑕疵的纹身,又看了看自己与顾瑾肖似的脸,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在车祸中死去的那个人,已经是顾珏了。
肺部的伤口突然发出一阵激烈的疼痛。顾珏捂着胸口,无声地痛哭起来。
婚礼的前两天,霍景延再次来顾家探望。
他们在顾瑾的旧房间里见面,霍景延自然地坐在床边的沙发椅里,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泼洒在他英气逼人的脸上。
顾珏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顾瑾没有看完的诗集,手心的微汗几乎要浸透书封。
他心虚得不敢看霍景延的眼睛。
“婚礼流程精简了一些。”霍景延说:“毕竟你经历了三次开胸手术。”
“谢谢。”顾珏礼貌而客气地回答。
顾珏的确没有办法过于劳累,他的胸腔损伤影响到了肺部,在疲累时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至今没能好转。
“顾氏需要的资金有一些程序上的问题,第一笔款项可能会晚几天。”
顾珏点点头:“好。”
霍景延愣了愣,而后问道:“你不着急?”
顾珏反问:“我应该着急吗?”